陸沉說今晚他陪着，秦若搖搖頭說不用，醫生說了不嚴重，吃完葯觀察一天，它剛才已經喝了點溫水。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廚房走——“排骨湯還是中午燉的，我給你熱一下。”陸沉說不用熱，涼的也行。“涼的傷胃。年糕腸胃不好，你再喝涼的，這個家就剩我能正常吃飯了。”

他笑了笑，坐在沙發上，手了年糕的耳朵。年糕的耳朵是涼的，比平時涼一點，但耳朵尖微微了一下，回應他的。他想起剛搬進這間屋子時年糕躲在鞋櫃底下不肯出來，被秦若用噴壺教育了好幾次才學會不拉灶台點火旋鈕。後來它學會了蹲在鞋柜上等他們回家，學會了用腦袋頂他的手背，學會了他加班晚歸時把空貓糧碗叼到鞋柜上。現在它趴在沙發上，肚皮起伏得有些急促，但它知道他們就在旁邊——因為秦若的手指一直沒離開過它的背。

幾天後，陸沉下班回家，電梯門剛開就聽見屋裡傳來秦若的笑聲，和另一個悉又爽朗的聲。他推開門，玄關放着一雙米平底鞋，鞋頭朝着客廳方向，顯然是來人隨手的。蘇婉清坐在沙發上，年糕正趴在上，前爪踩着的膝蓋，仰頭讓撓下，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垂在沙發邊沿掃來掃去。茶几上放着兩個保溫杯——一個是蘇婉清那隻銀的，杯蓋擰開的，飄出羅漢果涼茶的味道；另一個是秦若新買的，杯刻着“煙火計劃聯名紀念”。旁邊還擱着一盆剛從總部綠蘿母株分出來的第六代扦苗，種在一個白陶瓷花盆裡，土表鋪了薄薄一層珍珠岩。

秦若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着鍋鏟，圍上沾着麵。“蘇姐下午就到了，幫着看了年糕。說年糕吐球不是換季，是它自己了灶台上的油漬。”陸沉看向蘇婉清，蘇婉清抬起年糕的前爪朝陸沉招了招手：“別擔心。貓吐球是正常的，它在換季，胃腸蠕慢，偶爾吐一次不用吃藥。你倒是該把灶台上的油漬乾淨。秦若已經把它關在卧室一小時了，它趴在貓抓板上裝乖，翻個又去自己的肚子。”

陸沉換了拖鞋走過去，在蘇婉清旁邊坐下。年糕從蘇婉清上探出半個子，用腦袋蹭了一下陸沉的手背，然後回去繼續眯着眼蘇婉清的撓下服務。蘇婉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秦若。秦若打開一看，是一對銀質耳釘，五瓣花的造型，跟秦媽媽傳下來的那枚銀戒指上的五瓣花一模一樣。“上次看到你把戒指做了項鏈，就想送你一對同款的耳釘。不是新的，是我自己的，以前戴過，現在換給你——五瓣花配五瓣花。”

秦若低頭看着那對耳釘，用手指輕輕了一下花瓣的邊緣。沒說話，只是從脖子上把那條串着銀戒指的項鏈取下來，放在蘇婉清手裡。蘇婉清低頭看了看那枚磨損了的“百年好合”，把項鏈攥在掌心裡，攥了一下，又放回秦若手中——“五瓣花配五瓣花，你戴正好。”然後轉向陸沉，“周總申請了你們涼茶分院的遠程教學賬號，我批了。他下周開始帶團隊旁聽老彭的線上課，還說要派一個人過來換學習。銀行老李把科技部新開發的供應鏈金融方言校驗版本上傳了回傳附件，附件寫了你的名字，也寫了老彭、老孟兒、秦老師和顧清——他說所有在共專區里被他引用過的人都寫進了鳴謝名單。”

秦若從廚房端出砂鍋，掀開鍋蓋，蓮藕排骨湯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客廳。藕是秦若今早去菜市場挑的，九孔藕，切開來拉出長長的；排骨是肋排，骨頭細厚，燉到骨分離，湯濃白，上面浮着幾顆紅枸杞。給蘇婉清盛了滿滿一碗，又給陸沉盛了一碗，又給年糕的慢食碗里添了一小勺益生菌拌貓糧。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邊，年糕從蘇婉清上跳下來，蹲在自己碗前埋頭吃着。蘇婉清喝了一口湯，放下碗問秦若這湯里加了什麼，秦若說陳皮，我爸上個月寄來的，放一片可以去腥提鮮。陸沉問秦媽媽今天沒來嗎，秦若說媽今天去社區活中心教鄰居做銀耳蓮子羹，順便把年糕吐球的事跟養貓的阿姨們流了一圈。

窗外夜清朗，梧桐樹的新葉在路燈下輕輕晃。遠電視塔的塔尖亮着紅的，在薄薄的夜霧中緩緩閃爍。砂鍋底還有餘溫，年糕吃完貓糧後重新跳上沙發，窩在蘇婉清旁邊打起盹來。

蘇婉清從總部過來之前，剛辦完一項手續——向集團提的崗申請獲批了，下個月調往新立的行業協同工作組，辦公地點就在宏遠學院隔壁。把蓋好章的任命書複印件從包里出來放在茶几上，任命書抬頭的編號旁手寫着“共案例庫：顧清燒烤店工序手冊修訂索引、涼茶分院方言備註欄模板更新、連鎖藥店藥材溯源試點初案”，每一項後面都跟着完時限和責任人。

秦若拿起那張任命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蘇姐你這不只是換個部門，是把宏遠學院、銀行科技部、連鎖藥店、菜市場、職業學校全串起來了。蘇婉清低頭喝了一口蓮藕排骨湯，放下碗說總部那盆分給戰略顧問委員會的第五代扦苗新葉已經展開，跟顧清收銀台上那本工序手冊一樣——都是從同一個母株分出來的。陸沉說等的崗開始，社區案例庫的葯妝分區和職業教育分區就可以同時上線。

秦爸爸和秦媽媽也來了。秦爸爸下午在共專區里批註了好幾條新案例，連鎖藥店趙總監的公告欄草稿被他圈了三排版問題，菜市場老齊的“不怕公開怕沒人看”被他用紅筆勾出來在旁邊批了四個字——“一語中的”。秦媽媽從廚房裡端出燉了一下午的銀耳湯，砂鍋蓋掀開時白汽升騰，銀耳已經燉化了，紅棗和枸杞浮在表面，湯清亮。給蘇婉清盛了一碗，蘇婉清接過來嘗了一口說比總部食堂的銀耳湯多了桂花的清香。秦媽媽眼睛一亮，說放了一點點干桂花，今年院子里的桂花樹開了好幾茬，摘下來晒乾，燉甜湯時撒幾顆提香。

客廳里，秦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翻看那本《煙火集》。他翻到最後一頁，指着那行“留給下一個想說話的人”問這句是誰加的。秦若說是自己加在共協議扉頁上的，被蘇姐寫進了共協議的正式條款。秦爸爸點點頭合上書，說這行字應該印在宏遠學院所有教材的扉頁上，不只是手冊，是宏遠學院的所有課程大綱、涼茶分院的培訓講義、社區案例庫的投稿模板，都要留一行空白——不是給編者簽名的，是給下一個想說話的人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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