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確實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韓遠川低下頭，在報告封面的空白寫了一行字。字跡很草，但筆鋒依然有力。寫完之後，他把報告往陸沉的方向推了一下。陸沉低頭看——那行字寫的是：表揚信可以寫，但最好的獎勵是讓他們繼續在這個項目里做更大的事。署名是一個“韓”字，日期是今天。

“這封信會走部通報。”韓遠川說，“但這不是你剛才提的要求。這是你該做的。你該做的我不會替你省。”

他把筆放下。忽然問了一個問題——“陸沉，你覺得你能走到哪一步？”

這個問題讓對話安靜了幾秒。空調的風從出風口吹過來，把綠蘿的葉子吹得輕輕翻了一下。陸沉站起來，手在那封報告上輕輕按了一下。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白襯衫的肩線照了一道筆直的亮邊。

“韓總，您辦公室里掛的那幅字——‘事在人為’——我上輩子要是看到它，大概會覺得那是一句口號。但現在您問我這個問題，我只能說：我還沒走到我想走的那一步。等走到了，我再回來告訴您。”

韓遠川抬起頭看着他，目過鏡片穩穩地投過來。他的抿着，角兩側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微微了，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然後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就一個字。但陸沉隔着整張辦公桌，還是看不到寫的是什麼。

走出總裁辦公室時，走廊里只亮着幾盞燈。深灰的地毯在燈下泛着微微的銀灰澤，得讓人想把鞋了踩一踩。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蘇婉清：“彙報怎麼樣？”陸沉看了一眼，回：“都過了。三條建議批了兩條。培訓安排在培訓中心三號教室，行政部配合，一周兩次。”

蘇婉清回得很快：“三號教室——你上輩子是不是救過韓總的命？”

陸沉沒有回復這句話。他把便利從襯衫兜里拿出來看了一眼，那個手機號他剛才默念過幾遍，已經刻在腦子裡了。他把號碼覆誦了三次以確保準確，然後把便利撕極細的碎片，扔進了走廊盡頭的碎紙機。碎紙機啟時發出了低沉的嗡嗡聲，碎片被卷進去，變了一堆無法復原的紙屑。他接着去了一趟公司檔案室。檔案室在四樓，平時幾乎沒人去，管理員是一個快要退休的大姐，正戴着老花鏡翻報紙。看到他進來，摘下眼鏡問：“找什麼？”

“以前同事的資料。一個姓林，總經辦待過的。還有一個姓方，產品部。”

管理員大姐翻了翻登記簿，說：“林曉曉——的離職手續上留了個人郵箱。小方還在產品部，你上五樓就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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