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山裡最黑的時候，我就出發了。

我從安全屋出來，沿着樹林邊走。腳下是土和碎石，每一步都走得慢，先用腳尖試試地面。程雪說西北邊有條舊路，最近有人過封石。我沒帶燈，也沒點火，全靠手着走。風往南吹，帶着腐爛的葉子味，還有一點鐵鏽味——礦場的味道早就滲進山裡了。

我在石堆後面趴了好久。兩隊魔道的人從大路上走過，燈籠照出長長的影子。他們說話聲音小，但我聽清了，是在換班。等最後一雙鞋消失在拐角，我着地爬出去，像搬一塊石頭一樣挪。巡夜在另一邊轉，鼻子朝天聞，但它發現不了我。

我沒有釋放一點靈力。

耳後的青銅環里，天鍾輕輕震了一下，像心跳停了一拍。它把我所有的氣息都收走了，連溫都變得像死人一樣冷。我知道這樣撐不了太久，經脈里的傷還在發燙，稍微用力就會出一點熱氣。但現在不能停。

封石的裂比我想象的大。有人撬過，邊緣不整齊，出裡面的土層。我側進去，肩膀到石頭，佈道袍被劃開一道口子。裡面是向下的坡道，泥壁，手扶的地方黏糊糊的，像是幹掉的混着泥。我從葯囊底下拿出一枚匿息丹，含在裡，沒咽下去，讓它在舌慢慢化開。一味湧上來，嚨發，心跳又慢了一些。

坡道盡頭是一扇鐵門，半開着，鎖鏈斷了，垂在地上。門軸生鏽，推的時候只能用指尖一點點頂。吱——還是發出聲音了，我沒停下。外面很安靜，我能聽見自己指甲掐進掌心的聲音。

進了據點，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主屋。

屋子比外面看起來大，樑柱是原木搭的，沒削平，樹皮還在。牆角堆着陶罐，排三列，每個罐口都矇著油布，繩子扎得很。我蹲在門框的影里，沒急着進去。屋裡有，不是燈火，是從屋頂破下的月，斜斜照在地上，形一條灰白的線。線邊上有一串腳印，剛留下不久，鞋底帶泥，朝着裡面去。

我繞開亮的地方，着牆走。手指輕輕着牆面，看有沒有符紋。這裡太安靜了，連老鼠都沒有。空氣很沉，吸進肺里不舒服，鼻腔發酸。這是長時間積攢的魔氣味道。

屋子中間有個鐵架，上面的東西讓我停下腳步。

乾枯的草藥捆束，掛着標籤。我認得幾種：鬼面藤、蝕骨草、冥蟾。都是煉傀儡丹要用的毒材。旁邊架子上還有泡在藥水里的人骨碎片，發白，看着像手指節。我沒，只用眼角掃了一眼。這些東西不該在這裡出現，除非他們已經開始試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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