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蟬鳴聲嘶力竭，像是在鋸木頭，吵得人腦仁疼。

端午剛過，江南的梅雨季像一口熱的大鍋，把采石磯大營里的十萬北方漢子蒸得不過氣來。空氣里能擰出水，盔甲穿在上不到半刻鐘，裡面的襯就黏在了後背上，餿味撲鼻。

但比餿味更難聞的，是隨風飄來的嘔吐酸氣和石灰味。

周辰掀開“病字營”的厚門帘，一眼可見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

原本應該生龍活虎的黑狼衛，此刻像霜打的茄子，橫七豎八地躺在草鋪上。有人裹着兩層棉被還在打擺子，牙齒磕得咯咯響；有人肚子脹得像懷胎十月的婦人，皮髮黃，正對着木桶狂吐黃水。

“陛下，別進來。”

凌素臉上矇著厚厚的白紗布，手裡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葯湯，聲音沙啞，“這病……雖然不傳人，但穢氣重。”

周辰沒理會，徑直走進帳篷深。

在一張特製的加寬木板床上，鐵牛一團。這個曾經能倒拔垂楊柳、一子砸死金狼衛的巨漢，現在卻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他的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虛汗，原本結實的腹此刻有些浮腫。

“大哥……”

鐵牛聽到腳步聲，費力地睜開眼，想撐着子坐起來，卻只是徒勞地了手指，“俺……俺是不是要死了？俺覺得冷……骨頭裡都在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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