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爭論起來——有人說用雪水，冷得快，刀更；有人說用油脂，冷得慢，刀不容易斷；還有人說用溪水，溫和，不容易裂。

林岩看着刀坯，又想起雪眼使者說的“劈開凍土堅冰”，心中有了決定：“用冰水混合。”他讓人把地窖里最後幾塊從北方帶回的堅冰敲碎，放進乾淨的溪水裡，“冰水冷，能讓刀更，還能保留韌，正好能劈開凍土。”

淬火的時刻到了。工匠們把刀坯放進滲碳窯，燒到通亮白，連黑水都被燒得泛起藍紫的火苗。林岩親自拿起青銅長鉗，夾着刀坯的刀柄，深吸一口氣——這一夾，夾着岩山所有族人的命。

“嗤啦——！”刀坯被猛地浸冰水中，白汽瞬間衝天而起，像一朵白的雲，裹住了整個工棚。尖銳的金屬哀鳴聲響徹山谷，水面劇烈翻滾，氣泡“汩汩”地冒出來，帶着刺鼻的氣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團白汽，連大氣都不敢。時間彷彿變慢了，每一秒都像一個時辰那麼長。

白汽慢慢散去，林岩小心翼翼地把刀從冰水裡夾出來。刀已經變了玄黑，像最深的夜，只在刃口邊緣泛着一幽藍的，上去冰涼刺骨，卻異常。刀上的鍛打紋理更清晰了，像夜空中的星星，麻麻，着古樸的力量。

“試試！快試試！”老石匠激地喊道。林岩拿起一柄最好的青銅短劍，深吸一口氣，對着黑刀的刃口狠狠砍去——“鏘！”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青銅短劍的刃口崩斷了一截，掉在地上，而黑刀的刃口，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了！我們了！”工棚里發出震耳聾的歡呼，工匠們互相擁抱，有人哭了，有人笑着跳了起來，幾個年輕工匠抱着黑刀，像抱着稀世珍寶。林岩看着那柄玄黑的刀，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這把刀，是用兩條人命、無數汗水換來的，是岩山的希，也是未知的開始。

“點燃篝火！”林岩高聲下令，“在圍牆最高，點三堆品字形的火！”

很快，三堆篝火在圍牆頂端燃起，火焰衝天，映紅了半邊天。族人們圍着篝火歡呼，卻沒人注意到，林岩的眼神一直盯着北方——雪眼看到篝火，會來嗎？他們會認可這把刀，還是會繼續“修剪”岩山？

玄黑的戰刀在篝火旁，刃口的幽藍暈在火中閃爍，像一雙眼睛，注視着這片剛剛度過危機，卻又面臨未知的土地。岩山的試煉結束了，但與雪眼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