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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武林榜_第107章 國難當頭,末日輓歌 穀梁青泣血勸歸隱 周懷瑾笑指城外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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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如刀,裹挾着塞外的寒意,一下下剮過大興城斑駁的城牆垛口。那些歷經歲月侵蝕的磚石早已布滿裂痕,風穿過時便發出嗚咽般的悲鳴,時而尖銳如泣,時而沉鬱如訴,像是守城的老兵在低聲嘆息,又似被忘的魂靈在風中遊盪。天,是鉛灰的,沒有一亮能穿風的雲層。厚重的雲絮層層疊疊,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抬頭去,那片灰濛彷彿與城牆的黛一片,將整座城都罩在無形的網裡,連呼吸都帶着滯的沉重,讓人覺得那天空隨時都會坍塌下來,將這城、這城裡的一切,都碾進無邊的晦暗裡。

周懷瑾一行人,在守城士兵驚愕而又敬佩的目中,登上了玄武門的城樓。這裡,是整座大興城北面的防中樞,也是此刻,戰事最為吃的地方。

放眼去,城樓之上,景象慘然——傷兵滿地,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味、草藥味與汗臭味。守城的士兵,大多面帶菜,眼神疲憊。許多人的盔甲,早已殘破不堪,手中的兵,也卷了刃。他們的人數,稀稀拉拉,本無法站滿這漫長的防線。更令人心酸的是,其中,竟有不還是半大的年,以及鬚髮皆白的老卒。這,就是大隋最後的銳。

與城的蕭索凋敝,形目驚心對比的,是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鋼鐵森林。黑的旌旗,遮天蔽日,黑的營帳,連綿不絕,一直延到視野的盡頭。無數着黑鐵甲的唐軍士卒,如同沉默的蟻群,在營盤間穿梭往來,磨礪兵刃,檢修械。他們的軍容,鼎盛到了極點。那由數十萬銳大軍匯聚而的,冰冷而龐大的殺氣,彷彿凝結了實質,化作了這漫天的雲,得人不過氣來。僅僅是站在這裡,看着這番景象,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不堅的人,徹底喪失抵抗的勇氣。

“懷瑾兄!”一聲嘶啞而又驚喜的呼喊,打斷了這片凝重的死寂。守將衛明起,大步流星地,從指揮所里沖了出來。他上的鎧甲,沾滿了暗紅跡,頭盔下的一張國字臉,寫滿了徹夜未眠的疲憊,雙眼之中,布滿了。但當他看到周懷瑾的那一刻,那雙黯淡的眼睛里,瞬間,重新燃起了一團烈火。“你……你真的回來了!”他重重地,一拳捶在周懷瑾的肩甲上,發出一聲悶響。這個在戰場上流不流淚的鐵漢子,此刻,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衛將軍。”周懷瑾看着這位守了大興城多年的將領,心中也是百集。他拍了拍衛明起的胳膊,沉聲道:“辛苦了。”“談何辛苦!”衛明起苦笑一聲,隨即目掃過周懷瑾後的馮嫣兒等人,眼中閃過一驚異,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振所取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有你在,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他的振染了周圍的士兵。

“周懷瑾回來了!”“是當年斬殺大魔頭的那個周懷瑾?他回來了!”“還有靈鶴宮宮主!”“我們有救了!”士兵們頭接耳,十八年前剛及弱冠之年的周懷瑾親手斬殺邪教魔頭崔喜鐘的故事膾炙人口,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佳話。靈鶴宮宮主馮嫣兒年僅十歲便是武功天下第一,在中奇毒之後又蟬聯了兩屆武林榜榜首。這二位武林高手的到來,讓原本低迷的士氣,竟奇迹般地,開始回升。

然而,就在這片稍顯振的氣氛中,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周先生!馮宮主!不可啊!”眾人循聲去,只見穀梁青,不知何時,也已登上了城樓。他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鬚髮散,氣吁吁,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的焦急。

“谷主?”周懷瑾眉頭微蹙,“您怎麼也來了?您不是應該在終南山嗎?這裡太危險了!”“老朽若再不來,你們才是真正的危險!”穀梁青衝到周懷瑾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你看看!你看看這城外!”他指着那黑的唐軍大營,聲音因為激抖,“雖說之前我也是同樣的說辭,才勉強同意你們回去,可是這是數十萬虎狼之師!李淵父子,蓄謀已久,兵糧足!而我們呢?城中能戰之兵,不足五萬!糧草,還能支撐幾日?這是必敗之局啊!是螳臂當車,是飛蛾撲火!”他的目,掃過周明曦和馮熙然,眼中充滿了哀求與不忍。“聽老朽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唐軍已經在終南山附近了,但是他們找不到秘境的,不然我也不會從那裡出來跑到這裡。趁着唐軍總攻未起,老朽拼了這條老命,也能護送你們從道殺出去!去秘境里躲起來!為方士一脈,為你們自己,留一條活路吧!”他的聲音,回在城樓之上,每一個字,都像是泣的杜鵑。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剛剛燃起的一,似乎又被這殘酷的現實,澆上了一盆冷水。衛明起臉一沉,正要開口呵斥,周懷瑾卻抬起手,阻止了他。他看着穀梁青,這位為了傳承,可以不惜一切的老人,臉上,沒有毫不耐,反而,出了一抹淡淡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笑容。“谷主,您的心意,我明白。”他輕輕地,掙開了穀梁青的手,然後,轉,走到了垛口邊。他沒有再去看城外那令人絕的敵軍,而是出手,緩緩地,指向了城,指向了那一片片在寒風中,依舊冒着裊裊炊煙的,尋常巷陌。

“谷主,你看那裡。”他的聲音,平靜而悠揚,彷彿不是在談論一場即將到來的,腥大戰,而是在與友人,共賞一幅山河畫卷。“那裡,有我的家,有衛將軍的家,也有這城樓上,每一個士兵的家。家裡,有我們的父母妻兒,有我們的街坊四鄰。他們此刻,或許正在家中,為我們補一件寒;或許正在寺廟裡,為我們祈求一炷平安香。他們手無寸鐵,不懂兵法。他們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們,就是這道城牆。”他收回手,轉過,笑容中,帶着一坦然的悲壯,一種看了生死的,從容。“我們若退了,他們,該怎麼辦?傳承,固然重要。但若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家園,失去了需要守護的同胞,那傳承,又將依附於何呢?我周懷瑾,此生,不求封侯拜相,不求青史留名。只求,無愧於心。”他最後,目落在了自己的兒子周明曦,和視若己出的馮熙然上,眼神,變得無比的溫。“也求,能為他們,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穀梁青,還是衛明起,亦或是那些普通的士兵,全都心神劇震。穀梁青獃獃地看着周懷瑾,看着他臉上那抹坦然的笑容,張了張,卻再也說不出一個“退”字。他終於明白,他與周懷瑾之間,隔着的,不是生與死的恐懼,而是道與義的抉擇。他所求的,是“存續”,而周懷瑾所守的,是“風骨”。“我……我明白了……”穀梁青頹然地,放下了手,眼中,是無盡的悲哀,卻也多了一由衷的敬佩。“命中注定不可強求,既然如此……”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拓印下來的《方士卷》副本,塞到了周明曦的手中,“老朽,無力回天。但這卷之中,記載了不奇門方,或許……或許能有萬一之用。老朽,便留下來,為將士們,醫治傷患吧!”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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