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武林榜_第51章 邪功現世,血案迷蹤 人心惶惶正道蒙塵,眾說紛紜兇案再起(1)
“鐵劍”翁伯的死,如同一塊巨石砸本就暗流洶湧的江湖。那離奇詭異的死狀,尤其是被剖取心之事,更像一捧染的硃砂,為這潭渾水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連帶着初夏的風都染上了幾分鐵鏽般的腥氣。
消息自太湖傳開時,正是漕運最繁忙的時節,船工們在甲板上晾曬帆篷的間隙,總要低聲音複述從碼頭茶攤聽來的細節。驛站里換馬的驛卒將消息塞進郵袋,馬蹄聲噠噠掠過青石板路,驚飛了柳蔭里棲息的白鷺;就連說書先生的醒木在茶館案頭拍下時,那聲“啪”的脆響里都帶着音——三日前還在蘇州評彈班子里聽曲的翁老前輩,怎麼轉眼就了這般模樣?
不出三日,這樁案便如野火燎原般席捲了大隋十三州。北地幽州的苦寒邊城,酒肆里穿羊皮襖的鏢師們攥着酒碗的手都在發,他們曾在十幾年前的雁門關外見過翁伯一劍劈開三塊護心鏡,那時的鐵劍翁伯站在暴雪裡,銀須上凝着冰碴,眼神比關外的寒風還要凜冽。可如今,那個能接三十斤鐵胎弓出的狼牙箭的漢,竟被人掏了心?江南揚州的畫舫之上,富商們摟着歌姬聽琵琶時,總會不自覺地朝艙外瞥去,彷彿那溫的月里藏着索命的厲鬼,連秦淮河上的胭脂香,都掩不住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聽說了嗎?‘鐵劍’翁老前輩,那可是幾十年前就名江湖的人!”揚州城西的茶樓里,穿青衫的書生模樣的江湖客將茶杯重重一磕,茶沫子濺在油亮的八仙桌上,“當年鄱湖水戰,他一人一劍護着漕幫總舵主殺出重圍,三百水匪愣是近不得!那手鐵劍,據說練到了‘劍在氣先,氣隨劍走’的境界,尋常三五十個好手,在他面前跟紙糊的似的!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家裡!”鄰桌穿短打的漢子“嗤”地笑了聲,出兩排黃牙:“書生懂個屁!我表兄就在漕幫跑船,前天剛從太湖回來,他親眼瞧見翁家外的差。據說府的人進去勘驗,里裡外外查了三遍,連屋頂的瓦片都翻了個遍,愣是沒找着半個可疑腳印!門窗都是從裡面鎖死的,門閂都好好着,翁老英雄就那麼端坐在太師椅上,跟打坐似的,可口那個窟窿……嘖嘖,碗口那麼大,心早就沒了!”“嘶——”周圍的氣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踩了尾的貓。穿藍布衫的老者捋着山羊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等手段,哪是江湖仇殺?分明是邪派妖人所為!剖心挖肝……三十年前‘河教’最猖獗的時候,也不過是用活人煉丹,何曾有過這般利落又歹毒的手法?那河教教主當年殺武當七子,好歹還留下滿地打鬥痕迹,哪像這般……悄無聲息的,跟勾魂索命似的。”“誰知道呢?”角落裡穿玄勁裝的漢子忽然開口,他袖口綉着半片楓葉,說話時故意往左右瞟了瞟,聲音得像蚊子哼,“有人說是翁老前輩早年結下的仇家。想當年他在金鑾殿外,一劍挑了權相宇文護的護衛,那護衛的師弟據說練了什麼毒魔功,躲在西域雪山裡三十年,保不齊是他回來報復了。”另一個戴斗笠的人嗤笑:“魔功?我倒聽說,是朝廷的人乾的。翁老英雄在江南武林威多高?去年江南鹽商罷市,還是他出面調停的。他一死,江南武林群龍無首,那些不服管的幫派還不跟沒頭蒼蠅似的?朝廷正好順水推舟,派暗衛來‘整頓’江湖,這什麼來着?對,殺儆猴!”
這話一出,整個酒樓霎時靜得能聽見窗外雨滴打芭蕉的聲響。穿靴的公差原本在角落喝酒,此刻不聲地了腰間的佩刀;跑堂的夥計端着茶壺,腳底下打差點摔了跤。懷疑的種子一旦落進人心,便像梅雨季節的黴菌般瘋狂滋生,連空氣里都飄着黏糊糊的猜忌味。有人打量着鄰桌帶刀的陌生人,有人盯着牆角那株盆栽出神,彷彿泥土裡能長出兇手的影子。
正道各派更是被這霾得不過氣。嵩山林寺的鐘聲連續敲了三日,達堂首座帶着十八名武僧下山時,每人背上都背着刻滿梵文的戒刀,可他們在翁家裡盤桓了半月,除了在樑上發現一縷不屬於翁家的銀,再也沒找到半點線索。武當山紫霄宮的道長們踏遍太湖周遭的道觀,連水底的淤泥都翻了三遍,卻連兇手的半片角都沒撈着。崆峒派的長老們更是將翁伯生前有可能是仇家的列了長長一串,派弟子挨家挨戶查訪,結果鬧得好幾家鏢局差點火併,最後還是不了了之。翁伯死時那副模樣,了所有江湖人的噩夢。
“若是換作我……”華山派掌門在深夜的書房裡對着燭火喃喃自語,他下意識了自己的心口,只覺一陣冰涼。翁伯的鐵劍以剛猛着稱,尋常暗在他三尺之便會被劍氣震飛,可兇手卻能在他毫無防備時剖開膛,這等速度與力量,簡直不似凡人所有。恐懼像藤蔓般纏上每個名高手的心頭,他們開始在門窗後增設機關,夜裡睡覺都要攥着兵,連最要好的朋友來訪,都要隔着屏風盤問半晌才肯開門。
猜忌讓往日的誼變得脆弱不堪。丐幫與崑崙派本就因去年爭奪採金點結了怨,如今更是互相指責對方與兇手勾結;幾個獨行的劍客因為法快了些,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無奈之下只好躲進深山;甚至有門派為了自保,向府遞了投名狀,把其他幫派的秘事抖了個乾淨。整個江湖像個被破的馬蜂窩,嗡嗡作響的全是恐慌與敵意。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距離翁伯遇害不過月余,第二樁案如驚雷般炸響。遇害者是居於蜀青城山深的“長青叟”司徒南。
司徒南的名號,在江湖上或許不如翁伯那般響亮,卻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他原是神農谷的前代長老,一手“枯木回春功”練得出神化——據說二十年前,衡山派掌門被仇家下毒,五臟六腑都開始腐爛,是司徒南用力生生將毒素出外,還順帶讓他枯掉的頭髮重新長出了青。這門功法不僅能活死人白骨,其力更是如青城山的溪流般生生不息,尋常武者練上三年五載便會力枯竭,他卻越老越神,八十歲的人了,還能在峭壁上攀爬如飛,親手採摘岩裡的珍稀藥草。
更難得的是他的仁心。川蜀一帶的山民都說,司徒先生的葯廬比廟裡的菩薩還靈驗。有一年瘟疫橫行,他帶着葯在山裡熬藥,連續三月沒合眼,最後自己累得咳,卻是保住了半個青城山的命。他早已不問江湖事,三十年前就搬出了神農谷,在青城山深開闢了一片葯圃,每日里與藥草為伴,連谷里的猴子都認得他的腳步聲,會主將野果丟到他的竹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