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武林榜_第24章 船行江南,快意恩仇 闖龍潭獨自會鬼手,為紅顏一戰了恩仇(1)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濰水縣城的街巷裡便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挑着貨擔的小販、挎着菜籃的婦人、腰間別著短刀的武夫,都在議論着同一個消息——螳螂門主趙川午時三刻要在東郊演武場,當眾演練新創的“螳螂破甲功”。“聽說那功夫能抗刀砍斧劈呢!”“趙館主這是要立威啊,前幾日還聽說他收了鄰縣的鹽商做供奉……”“去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流言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九街十八巷。
客棧二樓的窗欞後,兗姬正將一塊溫熱的玉佩塞進馮諺誥襟,指尖到他結實的膛,微微有些發。“這是我爹留下的護玉,你帶着。”聲音得很低,鬢角的碎發被晨風吹得,“演武場周圍定有埋伏,魏豹那廝慣用鏈子錘,你要當心他從側翼襲。”馮諺誥握住微涼的手,指腹挲着腕間那枚新年繫上的銅錢:“我記下了。”他昨夜已在沙盤上推演了七遍,從演武場的地勢到螳螂門弟子的站位,每一細節都刻在心裡。“這是個陷阱。”兗姬抬眼他,睫上還沾着未乾的淚痕,冷靜地分析道:“我們昨日剛到,他今日便要公開演武,時機太過巧合。他定是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這是在引我們現。他明知道我們來了,偏要選在人最多的地方演武,是想讓你投鼠忌。”指尖劃過窗台上那本《洗冤錄》,書頁間夾着的螳螂門分布圖上,已用硃砂標出了十八暗哨的位置。馮諺誥順着的目看去,忽然低笑一聲:“他要看戲,我便演給他看。”他手將耳後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到發熱的耳垂,“只是這場戲,該由誰唱主角,還得我說了算。”馮諺誥當然也看得出這其中的門道。這不僅僅是一個陷阱,更是一種極其傲慢的挑釁。趙川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我知道你們來了,我不在乎你們有什麼謀詭計,我就在這裡,有膽,便來。“你打算怎麼辦?”兗姬着他深邃的眼眸,那裡藏着看不懂的鋒芒。自昨夜得知消息,他便在房裡枯坐了半宿,晨爬上他側臉時,分明看見他指尖凝聚的氣勁,將案几上的茶盞震出了細的裂紋。“他想引蛇出,那我就讓他看看,出的,究竟是蛇,還是一條過江的猛龍。”馮諺誥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兗姬,你留在這裡。今日,是我與他的事。這場仇,由我來為你報。”馮諺誥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從後院的狗出去,往南走三里地有座土地廟,我已跟廟祝說好,你在那裡等我。”他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桂花糕,“若是了,便吃這個。”
兗姬的手猛地攥,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不!言詔,那是我爹娘的仇!”聲音發,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悸,“我要看着你親手斬了他!”馮諺誥按住的肩膀,目如淬火的鋼:“你聽好。”他一字一頓,聲音里裹着風雪般的凜冽,“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低頭看向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正孕育着新的生命,“等我殺了趙川,咱們就去大興。我在城郊給你蓋座院子,種滿你喜歡的蘭草。”兗姬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頭髮。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可那海深仇像毒藤般纏在心頭,讓怎麼甘心躲在後方?“聽話,這不是去講道理,也不是去搜集證據。今日,是生與死的搏殺。你在,只會讓我分心。相信我,我會帶着他的項上人頭,回來見你。”馮諺誥替拭去淚水,指尖帶着常年練劍的薄繭,“你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你最大的任務,不是看着他死,而是好好地活下去。為你的父母,也為我。”他轉拿起牆角的長劍,劍鞘上的紅綢在晨里輕輕晃,“等我回來。”
門軸轉的輕響落下時,兗姬忽然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言詔……”話未說完便被他反手按住後心,一溫和卻堅定的力湧來,讓四肢頓時酸。“對不住了。”馮諺誥的聲音帶着一愧疚,他將輕輕放在床榻上,解下腰間的玉佩在枕下,“等我。”腳步聲漸遠,兗姬着窗紙上那個拔的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捂住低低地哭了。窗外的晨霧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那喧囂熱鬧,襯得這方寸之地愈發冷清。
當他走出客棧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那平日里的隨與不羈,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出鞘利劍般的鋒芒與決絕。他不是去觀武,他是去殺人。
東郊演武場早已是人山人海。黃土場地中央,那塊丈許高的試拳石泛着青灰的冷,石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凹痕,最深的拳印竟有寸許深。圍觀的百姓在木欄外,頭接耳的聲音像水般起伏,直到魏豹帶着三十名弟子手持長槍圍圈,人群才漸漸安靜下來。“讓讓!都讓讓!趙館主來了!”隨着一聲吆喝,人群自分開條通路。趙川着玄勁裝,腰間系著條蟒紋腰帶,緩步走向試拳石。他後跟着八個壯弟子,每人手裡都捧着個黑布矇著的木盤,走到石前時齊齊跪下,揭開黑布——裡面竟是八柄寒閃閃的鬼頭刀。“館主神威!”魏豹率先大喝,百餘弟子齊聲應和,聲浪直衝雲霄。趙川負手而立,目掃過黑的人群,角勾起抹冷笑。他知道馮諺誥定會來,那等懷絕技的江湖人,最不得挑釁。他要在這萬人面前,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碎片,讓所有人都看看,敢跟螳螂門作對的下場。
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曬得黃土場地冒起熱氣。木欄外的百姓開始頭接耳,有人已掏出乾糧啃了起來。魏豹湊到趙川耳邊低語:“大哥,時辰快到了,莫不是那小子不敢來了?”趙川剛要開口,忽然眯起了眼。
人群最外圍,不知何時分開了一條通路。一個青衫男子正緩步走來,腰間懸着柄古樸的長劍,步伐不快,卻帶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他走得越近,周圍的喧囂便越淡,連風都似被他上的氣息凝住了。“他來了。”趙川的手指輕輕叩着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覺到,這人上有種讓他心悸的鋒芒,比當年兗州那個老仵作手裡的驗刀,還要凜冽三分。馮諺誥在試拳石前十步站定,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目掃過那些持刀的弟子,掠過魏豹腰間鼓囊囊的鏈子錘,最後落在趙川那張瘦臉上。“你來了。”趙川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金屬在。“我來了。”馮諺誥回答,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膽。”趙川率先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可知這演武場四周,埋伏了多我螳螂門的壯?”馮諺誥淡淡一笑,抬手解開了劍穗上的紅綢:“人能隨便埋伏,可公道難以埋伏。”他指尖輕過劍柄,那裡還殘留着兗姬的溫度,“趙川,去年兗州兗家滿門,是你的手吧?”“你為那老仵作而來?”趙川問道。“我為天理而來。”馮諺誥道。趙川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獰笑起來:“哈哈哈哈!”趙川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殘忍,“天理?在這濰水縣,我趙川,就是天理!小子,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麼來頭。今日,你既然敢站在這裡,便要做好把命留下的準備!那老東西不識抬舉,敢查到我的頭上,便該有此下場!”他忽然提高聲音,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小子,你既為他而來,可知我螳螂門的規矩?”“什麼規矩?”“凡擋我者,死!”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趙川的影突然化作道黑影,腳尖在試拳石上一點,整個人如撲食的螳螂般騰空而起,十指彎曲如鉤,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馮諺誥面門。這一撲快得驚人,快!快得超乎想象!連都被他的影割碎片,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片驚呼。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隻捕食的螳螂,瞬間越了十步的距離,一雙利爪般的手,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馮諺誥的咽與心口!這便是“鬼手螳螂”的名絕技——螳螂手!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馮諺誥卻站在原地未,直到那利爪距眉心只剩三寸時,他才猛地側。青衫如流雲般掠起,他沒有用劍,而是並指如劍,後發先至,點向趙川攻來的手腕脈門。他的指,看似輕,卻蘊含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勁力。剛猛如林金剛指,如分水刺,旋轉如江南水磨功,三力道擰道氣旋,竟在空氣中劃出圈淡淡的白痕。“鐺!”指爪相的瞬間,響起聲金鐵鳴般的脆響。趙川只覺一鑽心的勁力順着手臂蔓延,彷彿有無數細針鑽進經脈,讓他氣翻湧。一奇異的、鑽心般的勁力,從對方的指尖傳來,瞬間破開了自己苦練多年的護氣勁,讓他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麻。他心中大駭,這小子的功夫竟古怪到這種地步!他急忙收爪後退,落地時踉蹌了兩步才穩住形,低頭看時,手腕上已多了個淡紅的指印。全場死一般寂靜。誰也沒想到,縱橫濰水的“鬼手螳螂”,竟會在第一招就落了下風。
而馮諺誥,則藉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形飄然後退,穩穩地落在原地,彷彿從未過。馮諺誥緩緩站直,青衫下的線條如蓄勢的猛虎。方才那一指,他已試出對方的斤兩——趙川的螳螂手雖剛猛,卻有個致命缺陷,發力時氣勁會在腕間凝滯一瞬。
僅僅一招,高下已判。周圍觀戰的人,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鬼手螳螂”的正面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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