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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武林榜_第6章 初入江湖,勵志創功:風雪夜客棧聞驚變,追兇徒林中逢孤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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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蜀地,山勢漸緩。一路東行,終是踏了一馬平川的中原大地。馮諺誥踏着青草走過秦嶺余脈,又沿着落葉在水北岸穿行,不覺間已步冬季。北風卷地而來,吹得路邊的枯草瑟瑟發抖,枝頭的殘葉落盡,只剩下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這一日清晨出發時,天便有些沉,行至午後,鉛灰的雲層終於不堪重負,紛紛揚揚的雪花開始飄落。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後來便愈發集,如柳絮般漫天飛舞,轉眼間便將天地染一片蒼茫。寒風呼嘯着掠過曠野,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臉上如針扎般疼。馮諺誥攏了攏上的布,加快了腳步。他知道,這樣的大雪若是下得久了,恐怕會封路。遠遠見前方有一片燈火,打聽之下才知是嵩山腳下的嵩縣。待他走進縣城時,暮已濃,鵝大雪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街道上的積雪已沒過腳踝,行人寥寥,只有幾家店鋪還亮着昏黃的燈

他尋到一家掛着“迎客來”幌子的客棧,推門而。門軸轉發出“吱呀”的聲響,伴隨着一撲面而來的暖意。客棧里早已生起了兩盆炭火,通紅的炭火在銅盆里跳躍,將溫暖灑滿整個大堂。南來北往的客商、行腳的鏢師、佩劍的江湖人圍坐在一張張桌子旁,有的喝酒取暖,有的高聲談笑,還有的在吹噓自己的見聞,喧鬧的人聲驅散了窗外的嚴寒,倒也熱鬧。

“客裡面請!”店小二穿着件厚實的棉襖,臉上堆着熱的笑,“看您這一雪,快烤烤火!今兒個這雪下得邪乎,您能趕到縣城可不容易。”馮諺誥點點頭,拍了拍上的積雪,雪沫子簌簌落下。他沒有湊那些熱鬧的桌子,而是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那裡相對安靜些。“來一壺熱酒,兩碟小菜,一碗面。”“好嘞!熱酒小菜馬上來!”店小二吆喝着去了後廚。

不多時,一壺燙得溫熱的高粱酒、一盤醬牛、一碟腌蘿蔔,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春麵便端了上來。馮諺誥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醇厚的酒嚨,帶着一暖意流遍全,驅散了旅途的疲憊。他一邊慢慢吃面,一邊側耳聽着周圍的談話——這是他多年來養的習慣,江湖上的許多消息,往往就藏在這些閑聊之中。

鄰桌几個鏢師正在議論近日的路況,說因為大雪,好幾條商道都走不通了,怕是要耽誤行程。另一邊,兩個行商模樣的人在抱怨價,說今年的糧食又漲價了。這些瑣碎的談話,馮諺誥只是聽着,並未放在心上。

正吃着,客棧的門又被推開,一寒風卷着雪花呼嘯而,讓靠近門口的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眾人紛紛抬頭去,只見門口走進來幾名差,為首的是個材魁梧的捕頭,穿着件黑的公服,腰間挎着刀,臉上帶着幾分威嚴。他抖了抖上的雪,將帽子上的積雪拍掉,徑直走到櫃檯前。“掌柜的,看清楚了!”捕頭將一張畫影圖形“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聲如洪鐘,震得櫃檯上的算盤都跳了一下。他指着那張紙,對掌柜說道:“近日常有兇徒流竄作案,專挑富戶下手,手段極其殘忍。此人名唐寶,是個江洋大盜,武功高強。若有見到此人行蹤者,速速報,賞銀五十兩!”五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尋常百姓過上半年好日子。眾人頓時來了興緻,紛紛湊上前去圍觀。掌柜的也趕戴上老花鏡,湊近了仔細看。那張畫影圖形是用墨筆畫的,雖然算不上十分真,但特徵卻很明顯——畫上的人面目猙獰,顴骨高聳,最顯眼的是眼角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延到臉頰,看着便讓人覺得兇狠。“這刀疤臉看着就不是善茬!”有人低聲議論。“專挑富戶下手?手段還殘忍?這是不要命了!”“五十兩賞銀呢……要是能撞見,可就發了!”馮諺誥也順着眾人的目瞥了一眼,心中並無波瀾。江湖之大,盜匪橫行本是常事,劫富濟貧者有之,為禍一方者亦有之,這等事他見得多了,並未放在心上。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目落回窗外的風雪中。

然而,鄰桌兩個江湖人的低聲談,卻像一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那是兩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個背着單刀,一個腰間掛着長劍,看打扮便是走江湖的。兩人低了聲音,湊在一起說話,雖然聲音不大,但馮諺誥耳力過人,還是聽清了幾句。“這唐寶,我聽說過。”那個刀客端着酒杯,用袖子擋了擋,低聲說道,“他好像不是什麼獨行大盜,而是山東濰水‘螳螂門’的人。”“螳螂門?”佩劍的劍客皺了皺眉,顯然也聽說過這個名字,“那個新近崛起的門派?聽說他們的功夫刁鑽狠辣,招招致命,出手從不留。這唐寶既是他們門下,怎會跑到河南地界犯案?螳螂門的地盤不是在山東嗎?”刀客搖了搖頭,聲音得更低了:“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說,他這次出來,不止是為了劫財,好像還在追殺什麼人。前幾日在,就有一家姓王的商戶被滅了門,一家七口,一個沒剩。據說那王家曾收留過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子,唐寶就是找那個子的……”

聽到“年輕子”和“滅門”這幾個字,馮諺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了太乙金門的紅與白,想起了棧道上那些惶恐的婦孺,心中莫名地了一下。他並非多愁善之人,江湖仇殺的慘烈他早已見識,但“滅門”二字,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沉重。一家七口,無論老,都未能倖免,這唐寶的手段,未免也太狠毒了些。

那兩個江湖人還在繼續說著,無非是猜測那子的份,猜測唐寶追殺的原因,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馮諺誥沒有再聽下去,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心中卻不像剛才那般平靜了。

夜漸漸深了,外面的風雪卻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呼嘯的風聲如同鬼哭,拍打着客棧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大堂里的客人漸漸散去,各自回房休息。馮諺誥結了賬,也提着簡單的行囊,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樓,住進了一間靠後的客房。客房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他將行囊放在桌上,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雪花在風中飛舞的影子,後院的柴房和馬棚約可見。他關上窗戶,吹熄了桌上的油燈,躺在床上準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