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潛的生日過完，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十月下旬，頭場雪下來了，薄薄的一層，蓋在地上，白花花的。冷志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雪，心裡頭說不上是啥滋味。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山裡打獵，今年就不打了。種地，養馴鹿，巡山，過日子。平平淡淡的，但踏實。點點站在他邊，也看着那雪，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它好像知道冬天來了，步子慢了，不了，天趴在炕沿邊，眯着眼睛，尾慢慢搖。

“點點咋了？”胡安娜從灶房裡出來，看見點點趴在那兒，不彈。

“老了。不了。”

“老了？它還小呢。”

“不小了。跟了我好幾年了。鹿的壽命短，它算長壽的了。”

胡安娜蹲下來，了點點的頭。點點的還是那麼亮，但底下的皮鬆了，不像年輕時候那麼實了。它的眼睛也渾濁了，不像以前那麼亮了，但還是溫地看着胡安娜，輕輕“呦”了一聲。

“點點，你別老。”胡安娜着它的頭，眼眶紅了。

點點又“呦”了一聲，像是在說“不老，還年輕呢”。

十一月，天更冷了。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地里的雪沒膝蓋深了，山上的雪更深，岔岔都填平了。冷志軍天天去圈欄看馴鹿，給它們添草添水。馴鹿不怕冷，厚，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神得很。點點也跟着去，但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冷志軍就讓它趴着，別了。

“點點，你別去了，在家歇着。”冷志軍着它的頭。

點點不幹，非要跟着。它慢慢走，走幾步歇一歇，走幾步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圈欄，就趴在那兒，看着馴鹿吃草，眼睛眯着，尾慢慢搖。

“點點老了。”阿力克來看馴鹿，看着點點趴在那兒，悶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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