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十一月，雪就沒斷過。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細細的、的雪粒子，一天到晚下個不停，下個三五天停一停，過兩天又接着下。到十一月中旬，地里的雪已經沒膝蓋了，山上的雪更深，岔岔都填平了，遠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哪是梁。

冷志軍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推門看雪。雪停了，他就站在院子里往北看——老黑山的方向白茫茫的，山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界線。雪還在下，他就回屋裡，坐在炕上槍。老洋炮了又，槍管鋥亮，能照見人影。火藥和鉛彈也翻出來檢查了好幾遍，怕。

“急啥？”冷潛坐在炕頭煙，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角帶着笑，“雪還沒穩呢，得等雪穩了才能進山。”

“啥雪穩了？”冷小軍趴在炕上，仰着臉問爺爺。

“雪穩了就是雪不化了。”冷潛把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現在這場雪，底下還有地氣，化一層落一層，不瓷實。等到了臘月，地凍了，雪也就不化了。那時候進山，雪地裡頭的腳印看得清楚，好追蹤。”

冷小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玩他的小鹿角。這些天他天天攥着那副鹿角，睡覺都擱枕頭底下，誰也不讓。

胡安娜從灶房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粘豆包，放在炕桌上。黃米面的，包着紅小豆餡，蒸得乎乎的，一直悠。冷小軍手就要抓，被胡安娜一掌打開了：“洗手去！”

冷小軍溜下炕，跑到外屋洗手，凍得齜牙咧地跑回來，抓起一個粘豆包就往裡塞。“慢點，燙！”胡安娜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在裡倒騰了好幾下才咽下去。

“媽，真好吃！”他又咬了一口。

冷志軍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黏黏的，甜甜的，紅小豆的香味在裡化開。他想起小時候，每到冬天，娘就蒸粘豆包，一蒸就是好幾鍋，放在外頭凍上，能吃一冬天。那會兒爹進山打獵，帶的乾糧就是粘豆包和炒麵，在火上烤熱了吃，又頂又暖和。

“志軍，你說今年冬天雪大，會不會把山路封了？”胡安娜坐在炕沿上，手裡納着鞋底，針在頭髮里抿了抿。

“封了就封了，又不是沒被封過。”冷志軍又拿了一個粘豆包，“往年不也這樣？雪大了就在家貓冬，等雪小了再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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