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雪打燈還沒化盡，凍土底下卻已經有了的靜。冷家屯後山的坡上，幾叢凍不死的婆婆丁已經頂出了黃的芽尖。

打穀場邊的老榆樹底下，冷志軍正用磨石細細地打磨着獵刀。刀刃在青石上發出有節奏的聲，像春蠶啃桑葉。哈斯蹲在旁邊往彈夾里子彈，黃澄澄的子彈在他壯的手指間靈活地跳着。

軍哥，開河還有小半個月呢，咱是不是得提前？哈斯把滿的彈夾推進槍膛，聽說黑石峪那邊開了春就鬧土匪，專劫開春頭一撥商隊。

冷志軍舉起獵刀對着日頭看了看刃線，刀刃在下泛着青凜凜的寒：等驚蟄。驚蟄一到，蛇蟲出，該冒頭的都會冒出來。

正月廿八，驚蟄。

這天晌午，日頭明晃晃地照着，屯子當間的老井沿兒都化開了一圈泥濘。冷不丁的，東南天邊滾過一串悶雷，像是有巨人在雲彩後頭推磨。正在院里晾曬藥材的烏娜吉抬起頭，鼻翼輕輕翕：要下雨了。

就着這聲春雷，冷志軍把大伙兒聚到了打穀場上。十五個挑細選的後生站三排，棉襖都換了利落的夾襖，綁打得繃繃的。新翻修的三掛大車在場邊一字排開，車轅上掛着紅布條，車板得能照見人影。

明日卯時出發。冷志軍的聲音不高，卻像這驚蟄的雷聲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這趟不比上次，咱們人多車多，招風。記住三條：聽令、互助、保貨。

他目掃過眾人：哈斯帶前隊，諾敏押中軍，烏娜吉殿後。鐵蛋跟着我，當通訊兵。

被點到名的都直了腰板。鐵蛋使勁抿着，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當夜，冷家屯幾乎沒人睡踏實。要出遠門的反覆檢查着行裝，留在家裡的幫着準備乾糧。胡安娜把腌了一冬的鹹切薄片，用油紙包了塞進冷志軍的背囊。林秀花熬夜納了五雙千層底布鞋，給每個要出門的都塞了一雙。

道上石子多，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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