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喝了幾日鮮的魚湯，胡安娜的臉眼見着紅潤起來，水也足了不，把小冷峻喂得白白胖胖，胳膊兒跟藕節似的。林秀花瞧着心裡歡喜，上卻念叨：“這魚湯是好，可再好的東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得換換樣兒，不然該膩歪了。”

這話說到了冷志軍心坎里。他正琢磨着給媳婦弄點別的野味嘗嘗。開春了，林子里能吃的東西多了起來，他想起一樣好東西——沙半。這玩意兒學名好像斑翅山鶉，屯裡人都管它沙半或者沙半斤，味鮮，尤其是燉湯，不比鯽魚差，正好給安娜換換口味。

沙半這東西，不像野那麼好高騖遠，喜歡在靠近山腳的灌木叢、草窠子里活，尤其在沙質土壤、有矮棵柞樹和榛棵子的坡找食兒吃，所以才得了“沙半”這個名兒。它們膽子小，警覺高，一有風吹草就撲稜稜飛起來，但飛不遠，落下來又鑽草棵子，最是考驗獵人的眼力和耐心。

這天吃過晌午飯，日頭暖洋洋地照着，正是沙半出來覓食、曬太打盹的時候。冷志軍沒帶長槍，那玩意兒靜太大，容易驚跑目標。他只背了那桿老舊的單管獵槍以防萬一，主要還是靠狗幫和手裡的扎槍。他招呼上大青和灰狼，又帶上了閑着沒事、非要跟着去學本事的林志明。

“明明，今兒個帶你去弄點小玩意兒，練練你的眼力見兒和腳步。”冷志軍一邊檢查着綁，一邊對林志明說。

林志明一聽來了神：“冷哥，咱們去打啥？野還是兔子？”

“沙半斤。”冷志軍言簡意賅，“這東西鬼得很，你待會跟我，別弄出大靜，看我咋弄。”

三人兩狗，悄無聲息地出了屯子，朝着屯子南面那片長滿了榛柴棵子和矮柞樹的向山坡走去。春日的山林，積雪化盡，出了黑褐的土地和去歲的枯草，但點點新綠已經頑強地鑽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萌發的清新氣息。

快到山坡腳下時，冷志軍停下了腳步，打了個手勢。大青和灰狼立刻低子，耳朵豎起，鼻子在空氣中輕嗅，變得異常安靜。林志明也趕學着樣子，貓下腰，大氣不敢出。

冷志軍眯着眼，仔細掃視着前方的山坡。過稀疏的樹枝，在枯黃的草地和的沙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影。他尋找的不是沙半本，而是它們活的痕迹——新鮮的糞便、被啄食過的草籽或芽、以及沙土地上那些細碎的、如同小小竹葉般的腳印。

“看那兒。”冷志軍低聲音，用手指了指不遠一叢榛棵子下面的沙地。林志明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灰白的鳥類糞便和幾個清晰的爪印。“沙半就在這附近活，剛過去沒多久。”

冷志軍示意大青和灰狼從兩側慢慢包抄過去，他和林志明則沿着山坡的下風口，藉助灌木的掩護，緩緩向上推進。獵狗的包抄可以驚擾起獵，而獵人守在下風口，可以避免自己的氣味提前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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