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冷家院子里就擺開了陣仗。消息像開春的融雪水，悄無聲息地滲遍了冷家屯和鄰近幾個屯落——冷志軍要正經組建狩獵隊，招人手！這可不是往年那種臨時搭夥進山運氣，是要拉杆子立字號，專打值錢大牲口的正經隊伍！

院子里，冷志軍搬了張八仙桌當評判席，林志明像個副似的站在一旁，手裡拿着個筆記本和半截鉛筆，準備記錄。胡安娜子不便，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堂屋門廊下的涼地里，手裡納着鞋底，耳朵卻支棱着，留心着院里的靜。灰狼和老狗缺耳朵一左一右趴在腳邊，警惕地打量着每一個進院的人，缺耳朵上的疤比平日深些，顯出它對陌生人群的本能戒備。

第一個進院的是屯裡的老趙老蔫。他佝僂着背，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手裡拎着桿老掉牙的“撅把子”（單管獵槍）。他走到桌前，沒看冷志軍，先對着堂屋方向的胡安娜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才瓮聲瓮氣地開口：“軍子，算我一個。別看我年紀大，腳還利索，認蹤、下套子，這十里八鄉沒幾個比我。”

冷志軍站起，客氣地了聲“趙叔”，請他到旁邊空地上展示一下槍法。趙老蔫也不含糊，走到划好的白線後，慢悠悠地裝葯填彈，瞄都不怎麼瞄，抬手對着五十步外掛在樹枝上的一個空酒瓶子，“砰”就是一槍。瓶子應聲而碎，玻璃碴子嘩啦啦落下。

“好！”林志明忍不住了聲好。

冷志軍卻微微皺眉。趙老蔫的槍法準頭沒問題，經驗更是沒得說，但這裝彈速度太慢，用的是黑火藥，靜大，煙霧也大，在需要快速反應或者蔽接敵的時候，容易誤事。而且年紀確實大了，長途跋涉、攀山越嶺恐怕力跟不上。他心裡有了計較，但面上不聲，請趙老蔫先到一旁休息。

接着進來的是幾個屯裡的年輕後生，個個拳掌，躍躍試。有的槍打得砰砰響，但連最基本的蹤都認不全，把狼腳印說狗腳印；有的力氣大，能扛百十斤東西，但一聽說可能要面對熊瞎子、野豬群，臉就有些發白，眼神閃爍。

林志明一邊記錄一邊搖頭，湊到冷志軍耳邊低語：“冷哥，這幫小子，熱是夠，可這本事……差得有點遠啊。”

冷志軍沒說話，目沉靜。他要的是能生死相托的夥伴，不是湊數的學徒。寧缺毋濫。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還夾雜着一些聽不太懂的言語。眾人回頭去，只見烏娜吉和雅爾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他們後還跟着幾個同樣穿着民族服飾的年輕人。烏娜吉依舊是一利落的舊狍皮襖，牛角弓背在後，眼神清亮。雅爾則顯得很興，一進來就大聲用生的漢語說：“冷！安達！我們，來！加！”

他指着後的三個年輕人介紹：“他，諾敏，眼睛，鷹一樣！他，哈斯，力氣，大！他，蘇和，跑得快，追蹤，好！”

這三個鄂倫春青年都有些拘謹，但眼神里充滿了野和。冷志軍認得他們，都是之前在部落里見過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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