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像是捎來了西伯利亞的寒，刮在仙人柱的皮上，發出沉悶的咆哮。篝火的芒在風中明滅不定，守夜獵手的影被拉長又扭曲，投在雪地上，如同搖曳的鬼魅。營地里的狗不再吠，而是發出一種低沉的、從嚨深滾出來的嗚咽，夾着尾，焦躁地在拴繩範圍來回走，鼻子不停，捕捉着風中那若有若無的、讓它們恐懼的氣息。

冷志軍幾乎一夜未眠。並非全然因為警惕，更多的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着各種可能和應對方案。孟和和幾位老獵人提供的狼群習，烏娜吉對陷阱的通，以及他自己兩世為獵的經驗，像零散的拼圖，需要在他腦子裡組合一張有效的獵殺之網。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卻夢見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着他，還有胡安娜系著紅圍巾站在屯口張的影。

他是被一陣抑的喧鬧聲驚醒的。天未大亮，灰濛濛的。柱外，孟和正在低聲呵斥着什麼，夾雜着人抑的泣和孩的啼哭。冷志軍披起，掀開皮簾一角，只見營地中央，幾個婦人正拉扯着兩個半大的年，年臉上帶着倔強和恐懼，手裡攥着削尖的木。

“回去！添什麼！”孟和臉鐵青，“那是狼群！不是你們打的兔子！”

“阿爸！我們能幫忙！我們可以放哨！”稍大些的年梗着脖子喊，聲音卻帶着音。

原來是有兩家半大的孩子，被連日的恐懼和長輩的張染，竟想溜出去找狼群“報仇”。幸好被起夜的老獵人發現，攔了下來。這一幕，讓冷志軍心頭沉重。狼患帶來的不僅是質損失，更是對人心和秩序的侵蝕。

孟和打發走婦人和孩子，轉過看到冷志軍，疲憊地了布滿的眼睛：“讓你看笑話了。這幫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冷志軍搖搖頭：“狼群不除，人心難安。” 他向西北方那片沉的山坳，“今天，必須拿出個章程來。”

早飯是在一種沉悶的氣氛中進行的。熱騰騰的粥也驅不散人們眉宇間的憂。飯後，孟和將核心的七八個獵手，連同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召集到他的仙人柱里，進行最後的戰前部署。塘火燒得噼啪作響，映着一張張凝重而堅定的臉。

烏娜吉首先開口，拿出幾用木削制、形狀奇特的機關部件。“這是‘木夾箭’，”解釋道，一邊練地組裝着，“埋在地上，用細藤絆索發，力道很大，能穿狼腹。比鐵夾子蔽，狼不容易察覺。” 又拿出一些用毒草藥浸泡過的箭簇，分發給擅長弓箭的獵手，“見封，對付頭狼和沖在前面的惡狼。”

孟和補充道：“我們鄂倫春的老法子，對付大群野，可以用火。但不是明火，是煙。用柴和特定的草藥點燃，製造濃煙，狼怕這個，能擾它們的嗅覺和方向。”

冷志軍則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戰：“我們不能只守不攻。得主把它們引出來，引到我們選好的地方。” 他指着地上炭筆畫出的地圖，“這裡，兩山夾一，地勢狹窄，出口。我們在這裡設下主埋伏。然後，派一隊人，裝作防守薄弱，去狼窩附近活，激怒它們，把它們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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