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不樂意了，用缺耳朵使勁蹭他。冷志軍老狗的腦袋：跟個野畜生較啥勁？人家先來的。說著從背囊里掏出塊鹹，喏，你的。

夜裡起了風，碓子房的破木板嘎吱嘎吱響，活像有人在磨牙。冷志軍把熊皮鋪在乾草堆上，灰狼蜷在他腳邊，老狗的溫過皮傳過來，比火盆還暖和。他出胡安娜繡的鞋墊，就着月細看。那野鴨子繡得確實不咋地，可一針一線都鼓鼓囊囊的，顯然是使了大力氣。

噗嗤——他突然樂出聲。鞋墊夾層里居然還了張紙條，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着：爹說新房要玻璃窗，我給你攢了十二個酒瓶，夠換一扇了。

冷志軍把紙條按在口，那兒突突地跳得厲害。他想起離家前胡安娜送他的場景。姑娘穿着件半新的紅棉襖，辮梢上系著綠頭繩，站在雪地里像棵頂着紅果的山裡紅。塞給他這個布包時，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可眼睛亮得能照人。

傻子...他喃喃自語，把鞋墊小心翼翼包好，塞進的兜里。灰狼抬頭瞅了他一眼，老狗獨眼裡閃着揶揄的，彷彿在說瞧你這沒出息樣。

後半夜，風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把雪地照得跟白晝似的。冷志軍夢見自己站在新房的玻璃窗前，外頭是胡安娜在晾服，花布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振翅的蝴蝶...

嗷嗚——灰狼的警報聲把他驚醒。老狗正對着門外低吼，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冷志軍一個激靈抄起獵槍，手指剛搭上扳機，就聽見外頭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不是野——那腳步聲一輕一重，明顯是個瘸子。

冷志軍把槍口對準門。

外頭靜了一瞬，接着是個沙啞的嗓音：過路的...討口水喝...

門裡塞進來個搪瓷缸子，缸子把手上纏着紅膠布。冷志軍瞳孔一——這是林場工人的標配！他悄悄把撞針複位，單手拉開門閂：進來吧，爐子上有熱水。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左管空的，拄着白樺木拐杖。最扎眼的是他那張臉——從右額到左下，橫貫着道蜈蚣似的疤，在月下泛着青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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