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院的青磚地面在晨中泛着漉漉的暗青，昨夜未化的薄霜在磚間凝結細碎的冰晶。

冷志軍那雙厚重的牛皮靴踏上去時，靴底的防釘與冰晶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王部長臉上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在朝下泛着暗紅的油，像是皮下埋着一燒紅的鐵。

他扇般的大手拍在冷志軍肩頭時，震落了雙管獵槍托上結着的冰碴子——那些細小的冰粒落在冷志軍的脖頸上，瞬間就化了冰涼的水珠，順着脊背進棉襖里。

虎頭牌雙筒獵槍的鋼製槍管在下泛着冷冽的藍，像是淬過冰水的刀刃。

木質槍托用的是興安嶺三十年樹齡的紅松，紋理間滲出的松脂在低溫下凝固琥珀的晶，上去有些硌手。

冷志軍用拇指挲着槍托底部那個小小的凹槽——那是出廠時工匠留下的暗記，形狀像片楓葉。

會計老周的鐵皮錢箱打開時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三沓嶄新的大團結被碼放在掉漆的辦公桌上。

鈔票邊緣的裁切刺颳得老周拇指上的老繭沙沙作響，他每數一張就要用舌尖一下食指。

冷志軍仔細端詳着第三沓最上面那張鈔票，突然，他的目被鈔票右下角的一個焦痕吸引住了。這個焦痕是煙頭燙穿造的，周圍的邊緣呈現出焦黃，彷彿在訴說著它所經歷的故事。冷志軍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劉振鋼的影，那個總是喜歡在數錢時煙的人，而且的還是大前門。劉振鋼總是那麼心大意，煙灰常常會不小心落在鈔票上，留下這樣的痕迹。

冷志軍把目轉向胡安娜繡的鴛鴦帕，那塊手帕已經有些褪了。靛藍的布面上，用金線勾勒出的並蓮圖案雖然依舊清晰可見，但邊緣已經開始泛白，彷彿歲月在它上留下了痕迹。然而，當冷志軍湊近去聞時，一淡淡的皂角香氣撲鼻而來。這香氣如此淡雅，卻又如此獨特，彷彿是被深深地藏匿在了的針腳之中，只有在如此近距離的接下才能夠被察覺到。

冷志軍知道，這是胡安娜的獨特習慣。每次綉完帕子之後，都會用皂角水來浸泡，讓帕子散發出這種淡淡的香氣。這種香氣，就像是胡安娜的標誌，讓人一聞便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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