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裡的秧歌隊特意繞到公社派出所門口，領頭的劉振鋼戴着紙糊的驢頭，驢耳朵隨着鼓點一一的。

鑼鼓敲得震天響，銅鈸在月下閃着金，鼓槌上的紅綢子舞得像兩團火。

胡安娜穿着新做的紅棉襖，襖襟上綉着纏枝紋，辮梢系著新頭繩，在隊伍里扭得最歡實。

的棉鞋上沾着雪泥，鞋尖上各着一朵紅絨花，隨着舞步一顛一顛的。

秧歌隊經過派出所窗戶時，故意提高了嗓門，唱起了新編的歌詞：雪裡飄啊飄不遠，正月十五進牢房...

雪裡飄和圖二愣子被關在派出所的鐵柵欄後頭，一個勁地打哆嗦。

派出所的爐子燒得不旺，鐵柵欄上結着冰花。雪裡飄臉上的疤凍得發紫，像條死蜈蚣趴在臉上。

圖二愣子更慘，鼻涕流到邊就結了冰碴子，裂了好幾道口子，滲出的也凍了紅冰溜。

派出所的李公安正在寫材料，鋼筆尖在紙上劃出的響聲。

他用的是一支老式鋼筆，筆桿上刻着字，墨水是從縣裡領的藍黑墨水，寫出來的字在煤油燈下泛着青。

材料紙是帶格的，每寫滿一頁，他都要仔細地吸干墨水，再按上手印。

聽說要送去北安勞改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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