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宮觀星台的銅鶴燈盞被夜風吹得搖晃，九柱龍涎香在青玉爐中騰起細煙，將李昭玄龍袍的下擺染得若若現。

他仰着頭，目穿過繚繞的香霧，牢牢釘在太微垣的方位上。

“陛下，星圖已備好。”裴仲堪抱着一卷絹帛上前，腰間玉牌與觀星台的青銅儀相，發出極輕的脆響。

李昭沒有回頭。

他記得前世在古籍里讀到過，太微垣為天帝南宮，主掌人間中樞。

此刻那片星群中最亮的一顆“五帝座一”正泛着暗紫的暈，周圍三顆輔星竟有兩顆星幕，像是被無形的手生生扯碎了星軌。

“去把香灰撥一撥。”他聲音低得像浸在寒水裡的青銅，右手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玄鐵虎符——那是當年以壽州為基起兵時，親手熔了壽州鐵礦打造的。

裴仲堪的手指剛到爐柄，李昭突然攥住他手腕：“慢着。”

觀星台下的更鼓響了。第七聲。

李昭的瞳孔微微收。

前世編纂《五代星占考》時，他曾考證過，太微垣主星暗弱在子夜七鼓，對應人間“主危臣”。

此刻星象比書中記載更兇險——主星周圍的“謁者”“三公”二星完全沒，只剩“九卿”星還在勉強發亮，活像被砍斷手足的人在泊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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