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帘的隙間頑強地，在暗紅的沉木案几上投下一道不斷西移的、明亮而溫暖的帶。

帶中，細微的塵埃緩緩浮、旋轉，縈繞不去，靜謐而富有生機。屋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帛的沙沙聲，時而夾雜着書卷展開的輕響與火盆中炭塊迸裂的噼啪，寧靜而祥和，彷彿自一方天地。

這與外面傳來的、愈發頻繁的軍營喧囂號令聲、馬蹄聲、金屬聲，形了鮮明的對比，

行轅外，安各軍營隨着最高王令的下達，已然如一部的機械，全面高速運轉起來。

各級將領聚於各自的營帳或校場，對着輿圖與工匠營最新製作的沙盤，向部下軍傳達命令，商討進攻路線、配合細節，爭辯聲時而傳出帳外。

士卒們則在伍長、隊率的帶領下，最後一次仔細拭保養刀槍劍戟，檢查弓弦是否強韌、甲胄束帶是否牢靠。輜重營區域，車輛往來更為頻繁，輔兵、民夫們喊着號子，清點、搬運一捆捆箭矢、一袋袋糧秣、一箱箱弩機配件。

更有裊裊炊煙從營地四面八方升起，米粥與炙烤乾的香氣混合在清冷的空氣中，帶來一人間煙火的踏實與暖意。

整個營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特有的、混合著張、興、肅殺與某種躍躍試的複雜氣氛，彷彿一張逐漸拉滿的強弓。

一場即將決定北方乃至整個天下命運走向的大戰，已在這雪後澄澈的晴日下，悄然拉開了沉重的帷幕。

而此刻端坐位置上的波彥，心中所思所慮，卻已飛越了眼前即將搏殺的戰場。他的思緒掠過黃河，勾勒着戰後河北的安與重建，籌劃着新得州郡的吏選派、田畝清丈、賦稅更迭，思量着南北貫通後的漕運疏通、商路振興，以及如何讓這萬里江山從瘡痍中復蘇，讓億萬生民得以休養生息，漸至富庶。

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偏移，漸漸西斜，將行轅的影子在潔白無垠的雪地上拉得很長，與遠營寨的影錯在一起。

波彥終於理完案頭所有急政務，輕輕擱下筆，了有些發的眉心，再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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