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一個大盜嗎？那些被盜的，第二鴻、欺茶農的茶樓老闆、貪污漕運的員……明面上或有善名，暗地裡卻都藏着齷齪。茂兒爺似乎……有所選擇。這讓他想起黃惜才的話：“善惡在乎心。”若這盜賊所盜皆為不義之財，甚至散於百姓，那在百姓心中，他究竟是“盜”，還是“俠”？而在律法鐵尺之下，他又只能是“盜”。

律法，公道，人心。這三者，何時才能完全重疊？

“大人，天不早了，前面十里有個驛館，是否在那裡投宿？”陳默請示道。

李致賢抬頭，日頭已西斜，天邊泛起橘紅的晚霞，將遠山廓染上一層金邊。“好。”

驛館比想象中破舊，牆皮剝落，馬廄里傳來牲口不安的踢踏聲。驛丞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李致賢氣度不凡，雖着樸素，卻不敢怠慢，將最好的兩間房安排出來——其實也只是稍微乾淨些，被褥依然有淡淡的霉味。

用過簡單的晚飯，李致賢讓陳默自去休息，自己則掩上房門，從藍布包袱中取出一個上了鎖的薄木匣。鑰匙藏着。打開木匣，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疊厚厚的紙箋，最上面是一份蓋着朱紅大印的調任文書，下面則是關於“茂兒爺”案的所有簡報和初步卷宗抄件——這是離京前，宰相親自給他的。

他點燃油燈，就着昏黃的，再次翻閱那些他已經能背下來的文字。

“苦主第二鴻，京城第二大綢緞商，人稱‘第二善人’，於七月初八夜失竊祖傳龍玉佩一枚，聲稱價值連城，且為家族信……”

“八月中，東城‘茗香閣’茶樓被盜，丟失現銀三百兩，掌柜劉姓，茶樓此前被多次指控價收購茶農新葉，賒欠貨款……”

“九月十二，漕運司倉曹主事王煥之郊外別院被盜，丟失賬冊一本及珠寶若干，三日後，賬冊副本出現於市井，揭其勾結商船虛報損耗、私分糧款……”

每一樁案子都獨立篇，但李致賢用硃筆在邊緣做了細細的批註和連線。他鋪開一張自己繪製的簡易京城地圖，將發案地點一一標註。目巡弋，試圖找出某種規律。盜賊似乎對京城布局極為悉，行路線飄忽，但仔細看，案發地多集中在舊城區和富貴坊市界地帶，那裡巷道複雜，人口集，易於藏匿和。

他的手指停在“第二鴻”這個名字上。玉佩……皇室樣式……這個細節在卷宗里只是一筆帶過，卻讓他格外在意。什麼樣的商人，會擁有“龍”紋樣的玉佩？即便再富有，這也是僭越。第二鴻聲稱是祖傳，祖上又是何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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