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是特製的，材質細膩，約有暗紋，雖未署名職，但懂行之人細看，便能察覺並非尋常之。李致賢故意如此，既是一種不留明顯把柄的謹慎，也未嘗不是留下一點極微弱的、可供對方猜測的線索——若黃惜才真非尋常人，或許能從中看出些什麼，從而對自己有所忌憚，不至於輕易將今夜之事外泄。

他將那袋分量不輕的銀錢與這封書信放在一起，用銀子住信紙的一角，確保不會被風吹走。然後，他的目在堂屋巡弋，尋找一個合適的放置地點。

放在顯眼的飯桌上？太過直接，黃家人一早起來便能看到，但也可能讓黃惜才覺得被辱，反而激怒他。

塞進那破舊瓦罐里？雖不易立刻發現，但終究會被找到，且顯得過於鬼祟。

沉片刻，李致賢最終選擇了那張差點讓他出醜的“三椅”。他小心翼翼地將銀錢和書信放在了椅面中央。這樣，黃家人起後，但凡想要使用這把椅子，或者看到它，都會立刻發現。既不算太過突兀，又能確保被發現。

放置妥當，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間充滿了貧困、窘迫，卻又藏着秘的堂屋。目掠過那布簾，彷彿能穿其後，看到那沉睡的一家人——心懷秘的父親，潑辣而疲憊的母親，還有那個聰慧得令人心驚的孩子。

同之心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警惕、好奇和一難以言喻的沉重。這袋銀錢和這封信，或許能暫時改善他們的生活，但卻無法及這個家庭可能藏的真正核心。他不知道自己的這點“幫助”，對於黃家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但他已無暇深思。他必須走了。

深吸一口清冷而帶着霉味的空氣，李致賢不再遲疑。他如同狸貓般悄步移至門邊，小心翼翼地撥開那簡陋的門閂。木門發出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吱呀”聲，被他用巧勁控制着，緩緩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通過的隙。

凜冽的寒風立刻倒灌進來，吹得他袂翻飛。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以及遠模糊的山巒廓。

他毫不猶豫，側閃出茅屋，隨即反手輕輕將門帶上，掩去了屋那一點殘存的、屬於人類居所的氣息。

置於荒野寒冷的夜氣之中，後是那棟低矮破敗、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茅屋。李致賢站在冰冷的土地上，最後回了一眼那扇閉的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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