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陷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窗外愈發凄厲的秋風，刮過屋檐稀疏的茅草，發出鬼哭般的嗚咽，一下下敲打着屋三人繃到極致的神經。油燈熄滅後，黑暗便如同濃稠的墨，徹底吞噬了這狹小破敗的空間，也將無盡的恐懼和猜疑放大到了極致。

黃惜才蜷在冰冷的土炕上，裹那床邦邦、散發著霉味和酸腐氣的破舊棉被，卻覺不到一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鑽進骨頭裡。他睜大着眼睛，徒勞地試圖穿這厚重的黑暗，耳朵卻豎得像獵犬，捕捉着屋外任何一異常的聲響。

每一次風聲的變調，每一次枯枝折斷的輕響，甚至遠約傳來的犬吠，都讓他心臟驟停，渾繃，以為是那神秘莫測的李賢去而復返，或是他派來的爪牙正在悄無聲息地近。那袋銀錢和那枚玉佩，此刻正藏在他視若珍寶的舊書之中，彷彿不是財富，而是兩顆隨時會引的炸彈，將這個小家炸得碎骨。

旁的妻子黃李氏同樣一夜未眠。能清晰地到丈夫的抖，也能聽到他抑不住的、重而急促的息。沒有再哭泣，也沒有再抱怨，只是死死咬着，任由恐懼的淚水無聲地浸了破舊的枕席。後悔了，後悔當時為何要貪圖那筆橫財，後悔沒有堅決地阻止丈夫收下。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和無助。他們就像跌蛛網的飛蟲，任何掙扎都只會讓那致命的線纏繞得更。

夾在父母中間的小黃菡，雖然年，卻敏地察覺到了家中瀰漫的、不同以往的恐怖氣氛。他小小的蜷團，依偎着母親，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一點靜就會招來什麼可怕的東西。黑暗中，他睜着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腦海里反覆回放着那個藍袍叔叔溫和的笑容，卻怎麼也無法將那張臉與父母無邊的恐懼聯繫起來。叔叔…明明是好人啊…還送了那麼好看的玉佩…

這一夜，格外漫長。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直到天邊終於泛起一魚肚白，微弱的線艱難地過窗欞上破損的舊紙，驅散了些許黑暗，屋三人才如同瀕死的魚重新回到水中，略微緩過一口氣，但心中的巨石卻毫未曾減輕。

黃李氏率先掙扎着坐起，臉憔悴，眼窩深陷。索着穿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夾襖，聲音沙啞低沉：“…我…我去弄點吃的…”

所謂的吃的，不過是刮乾淨缸底的最後一點糙米渣，混合著些挖來的野菜，熬一鍋照得見人影的稀粥。灶膛里的火亮起，稍稍驅散了屋的冷，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絕。

飯桌上，三人沉默地喝着那寡淡無味的粥，誰也沒有說話。黃惜才的手依舊抖得厲害，勺子幾次磕到碗邊。黃菡小口小口地喝着，時不時抬眼看看臉慘白的父母。

最終，還是黃李氏先開了口，聲音乾，帶着一種認命般的疲憊：“…當家的…今日…還去市集嗎？”

黃惜才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眼中布滿，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去？再去面對那個可能隨時出現的李賢？再去經那令人窒息的盤問和試探？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不去？家裡徹底斷了來源，難道真要用那筆“買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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