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闕：玉蘊昆岡

時值暮春，江南草長。

寧瑜行至一座名為“昆岡”的古城。此城雖不以繁華着稱，卻因自古盛產石，尤其是一種質地溫潤、澤斂的“昆岡玉”而聞名遐邇。城中玉坊林立，琢玉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石的微塵與水磨的潤氣息，彷彿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對金石之的追求之中。

然而，寧瑜踏昆岡城時，卻到一異樣的凝滯。玉坊依舊開門迎客，匠人依舊俯首雕琢，但往來行人的眉宇間，似乎都籠罩着一層難以化開的愁雲。就連那原本應清脆悅耳的琢玉聲，此刻聽來也顯得有些沉悶、焦躁，失了往日的韻律。

寧瑜信步走城中最大的一家玉行“韞玉齋”。店陳設雅緻，博古架上擺放着各式玉，從玲瓏佩飾到恢宏山子，不一而足。然而，仔細觀之，這些玉雖雕工細，用料考究，卻總讓人覺得了些許神韻，如同人雖五緻，卻雙目無神。

掌柜的是位姓陳的中年人，面容愁苦，正對着一塊碩大的昆岡玉原石料唉聲嘆氣。那玉料皮殼老結，出里瑩潤的寶，顯然品質極佳，但陳掌柜的眼神卻如同看着一塊頑鐵。

“掌柜的，何以對玉興嘆？”寧瑜上前，溫和問道。

陳掌柜抬眼，見寧瑜氣度不凡，勉強出一笑容：“客有所不知。此玉雖好，卻……卻無人能琢啊。”

“哦？昆岡城玉匠高手如雲，何出此言？”

“高手？”陳掌柜苦笑一聲，低了聲音，“客是外人，有所不知。我們昆岡城，怕是遭了‘金石之厄’了。”

“金石之厄？”寧瑜眉梢微挑。

“正是。”陳掌柜嘆道，“約莫半年前起，城中玉匠，但凡是技藝湛、有心雕琢重之人，每每工，不是刻刀崩刃，就是玉料莫名開裂，再不然便是心神不寧，失手毀壞即將完的佳作。起初只當是偶然，可這半年來，竟無一件上品玉問世！尤其是那些蘊含匠心、試圖突破常規的作品，更是無一倖免。如今，匠人們只敢做些簡單尋常的活計，稍有挑戰，便心驚膽戰。您看我這塊上好的‘青琅玕’籽料，請了三位大師傅，皆不敢接手，都說……都說這玉料‘閉了心竅’，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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