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蟠龍金柱在晨中投下森嚴的影子，朱元璋端坐龍椅，目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爭執的雙方。左側是以翰林院編修鄭玄禮為首的七位儒醫，他們着青直裰，手持笏板，神肅穆；右側則是太醫院院使凌雲、判徐文亮，以及三位支持解剖圖的年輕醫。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一場關乎醫道存亡的論戰，在此發。

風波起於半月之前。

南京國子監祭酒宋濂在整理藏書時，偶然翻到《凌氏醫典》中的“解剖卷”，其中細的人臟腑圖令他震怒。他當即召集七位通醫理的儒臣——皆是科舉出、深諳程朱理學的飽學之士——聯名上奏：

“臣等恭讀《凌氏醫典》，見其中有‘臟腑圖’‘經絡圖’數十幅，繪人筋骨脈，纖毫畢現。此乃悖逆人倫之舉！夫髮，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今凌雲等人竟剖驗，繪製穢圖，廣為流傳，致使天下愚民效仿，輕賤己，孝道淪喪！請陛下下旨，焚毀解剖圖，嚴懲凌雲，以正視聽！”

奏疏措辭激烈，甚至將解剖圖比作“春宮秘戲圖”，稱其“蠱人心，敗壞風化”。朱元璋閱後龍大怒，將奏疏擲於凌雲面前：“凌卿，你推行新政本是好事，為何偏偏要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凌雲跪地叩首，聲音沉穩如鍾：“陛下容稟。臣繪解剖圖，非為先人，實為救人命！若無解剖實證，何以知‘腸癰’（闌尾炎）發於盲腸？何以辨‘肺癆’（肺結核）蝕肺之狀？去歲徽州疫病，死者數百，皆因庸醫誤判臟腑位置，錯投藥劑。若依解剖圖施治，何至於此！”

朱元璋眉頭鎖，轉向鄭玄禮：“鄭卿，你素來通醫理，也贊同此說？”

鄭玄禮出班奏道：“陛下，醫道雖重實踐，然更需合乎天理人倫。《黃帝經》言‘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未聞需剖割之理。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聖人尚且不議死後之事，何況凌雲等人刻意描繪腐，豈非違背聖教？”

一場由學分歧演變為意識形態之爭的風暴，就此席捲應天府。

論戰在奉天殿公開舉行。

鄭玄禮率先發難：“凌大人，你說解剖圖能救命，可有實證？”

凌雲抬手示意，兩名太監抬上一桐油浸泡的死刑犯模型——這是他用特殊工藝保存的教，臟清晰可見。“此乃三年前徽州疫病死者王二的模型。”他指向模型腹腔，“王二初診為‘食積腹痛’，按古法用消導葯，愈治癒重。臣依解剖圖判斷其為‘腸癰化膿’，當即剖腹引流，輔以清熱解毒湯，三月而愈。此案載於《應天府醫案》第七卷，鄭大人可隨時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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