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定下心神，將所有雜念摒棄。他運用起浸多年的、聞、問、切四診合參之法，仔細檢查起來。

他凝神細觀皇後面，是氣雙虧、濁停之象；觀其形消瘦，乃久病耗損；察其指甲澤暗淡，紫紺，提示有瘀滯兼氣不榮。

他側耳細聽，皇後呼吸音重，間有痰鳴轆轆，咳聲重濁，乃是痰壅肺之兆；殿雖有香料遮掩，仍能嗅到一病特有的腐濁氣息。

低聲詢問娘娘近日飲食、睡眠、二便、何不適。一一作答，語氣哀戚。

最後，才是最關鍵的一步。在皇後纖細的手腕上覆上一方極薄的帕。凌雲出三指，輕輕搭在寸關尺上。他閉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弱的脈搏跳中。

脈象沉細無力，似有似無，如遊般難以把握，顯示正氣極度衰微。但細辨之下，沉取卻覺象，如同圓珠滾，提示有痰、積滯等實邪盤踞。脈率雖緩，但偶爾又見弦之象，主疼痛、氣機郁滯。

他診了左手，又請換右手，反覆味。時間一點點過去，殿靜得只剩下皇後艱難的呼吸聲和蠟燭燃燒的噼啪聲。周院使和劉太醫換了一個眼神，似有不耐。

凌雲終於緩緩收手，眉頭鎖。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皇後此病，絕非單一癥候。乃是久病虛，脾胃運化無權，氣生化之源枯竭，此為本虛。但同時，痰壅盛，阻塞氣機，郁而化熱，上潰於肺，故咳痰多，此為標實。虛實夾雜，錯綜複雜。

更讓他心驚的是，據脈象和問診所得，他推斷太醫院先前所用的方葯，恐怕過於強調溫補，意圖峻補元氣。然而，在痰如此壅盛的況下，一味溫補，如同在淤泥沼澤中傾倒膏，不僅難以吸收，反而會助長邪氣，壅滯氣機，這就是中醫所謂的“邪”之弊！補藥之力，非但不能扶正，反而了邪氣的幫凶，導致虛者更虛，實者更實，病膠着，日益沉重。

這個發現讓凌雲背脊發涼。他面對的，不僅是一位病複雜、奄奄一息的病人，更是一個因治療思路可能偏差而陷僵局的危局。非簡單湯藥可解，必須改弦更張，另闢蹊徑。

他睜開眼，目恢復了清明，心中已有初步論斷。但這論斷，關乎太醫院的面，關乎既有的治療法，他該如何開口？這場深宮中的初診，醫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更兇險的暗流，已悄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