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一出，凌雲執筷的手微微一頓。他雖不涉場，但也約聽過“淮西勛貴”的名頭，那是跟隨當今陛下起兵、立下赫赫戰功的一批元老重臣及其子弟形的龐大勢力集團，盤錯節，權勢熏天。

陸文昭臉上出一苦的笑意，繼續道：“陸某出寒微，全憑些許軍功和陛下信重，才得以在此職位。然，我既非世家子弟，在淮西舊部中亦無深厚基，行事往往如履薄冰。雖居此要職，然常同僚排、掣肘，許多事，不由己啊。”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便如此番，犬子重傷，命懸一線。陸某心急如焚，也曾想方設法，希能請太醫院最頂尖的國手，或是托請那些遊廣闊的勛貴相助。奈何……人冷暖，世態炎涼。平日里稱兄道弟者，關鍵時刻或推諉搪塞，或避之不及。太醫院那邊，劉太醫已是儘力，然更高明的醫，豈是我這等‘邊緣’人所能輕易請？”

說到這裡，陸文昭虎目之中閃過一痛，他看向凌雲，目變得無比真誠，甚至帶着一後怕的慶幸：“就在我心急如焚、幾近絕之時，是先生您，如同神兵天降！您不問出，不計利害，只因一紙強‘請’，便深夜冒雨而來，以驚世之技，生生將我兒從鬼門關拉回！”

他越說越激，再次舉杯：“先生，您可知？在吾兒垂死、無人真心相助之際，您的出現，您的全力施救，於陸某而言，不僅是救了我兒一命，更是給了陸某這漂泊之人，一份沉甸甸的、雪中送炭般的溫暖與信任！ 這份義，比那些虛與委蛇的場應酬，重過千鈞！陸某……激不盡！”

這番話，陸文昭說得，幾乎有些哽咽。他將自己場失意、邊緣的境，以及世態炎涼下的孤獨無助，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凌雲面前。這已遠超普通的客套謝，而是將其引為可傾訴心事的知己。他之所以更凌雲恩，正是因為在那眾叛親離（或覺上的）的絕境中，凌雲的出現和無私救治，讓他到了久違的、純粹的“義”與“信”。

凌雲靜靜地聽着，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原本只當是一次極其兇險的行醫經歷，卻未曾想，竟捲了如此複雜的人世故與場生態之中。他能到陸文昭話語中的真誠與孤憤。他放下酒杯，神平靜而懇切地回應道：

“陸大人推心置腹，凌雲同。世間冷暖，確如人飲水。然，大人耿介忠勇，陛下信重，此乃立之本。至於場浮沉，凌雲一介布，不敢妄議。但知，為人世，但求問心無愧，儘力而為。大人子之心，天地可鑒，此心此，便是最大的福報。公子能遇難呈祥，亦是大人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他沒有順勢打探場秘，也沒有妄加評論，而是以醫者的平和與智慧，將話題引向“心”與“福報”，既表達了理解與安，又守住了自己的本分，不輕易涉足是非之地。

陸文昭聞言，深深看了凌雲一眼，眼中讚賞之更濃。他哈哈一笑，心中的塊壘彷彿消散不，再次舉杯：“好！好一個‘問心無愧’，好一個‘積善之家’！凌先生不僅醫通神，見識亦是不凡！來，陸某再敬先生一杯！不為場，不為權勢，只為這份患難之中見得的真！”

杯觥錯，燈影婆娑。一場原本只是答謝救命之恩的家宴，因陸文昭的坦誠相告，而變得意味深長。 這不僅是一次謝恩，更是一次心，一次信任的託付。凌雲知道，從今夜起，他與這位京城兵馬司指揮使的關係，已不再是簡單的醫患，而是多了一層基於共同經歷和人格認可的特殊紐帶。這紐帶，在這風雲變幻的京城，或許將是他未來安立命的重要依憑之一。夜中的陸府，溫暖而靜謐，預示着新的篇章，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