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也放慢了腳步。榆林坊角落這方小小的天地，此刻為了所有人目的焦點。喧囂的市集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傷者抑的、斷斷續續的聲，如同鈍刀刮在每個人的心弦上。質疑、恐懼、期待、還有一看熱鬧的殘忍，種種緒織在圍觀者的臉上，匯一無形的力，沉甸甸地在凌雲和他的小攤之上。

臨陣準備在一種近乎凝滯的迫中有序展開。

傷者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那副臨時充當擔架的舊門板上，韓老倌不知從哪兒飛快地找來幾塊洗得發白卻相對乾淨的布，墊在傷下方，盡量創造一個不那麼污穢的作環境。凌雲面沉靜如水，他先是從藥箱里取出那壇度數較高的燒酒，並沒有立刻用於傷口，而是反覆清洗自己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每一寸皮都不放過，直到雙手散發出濃烈的酒氣。接着，他又將幾大號針、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浸燒酒中，然後放在一旁待用。

他一邊做着這些，一邊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對周圍人解釋，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原則：“創口潰爛，邪毒熾盛。治其傷，先辟其穢。與雙手，必以烈酒滌盪，防邪氣侵，此為第一要義。” 這是他將其現代消毒觀念，用這個時代人們能夠理解的“防邪氣侵”來古化表達，既顯專業，又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

李文軒強下心中的波瀾，深吸一口氣，鋪開紙筆，記錄下傷的初始狀態：傷口位置、大小、深度、染程度、膿狀、傷者意識況等，筆尖微卻力求工整，為這前所未有的案例留下寶貴的原始檔案。韓老倌則憑藉其市井人脈，迅速找來幾個平日相、膽大有力的攤販，低聲囑咐他們待會兒務必幫忙按住因劇痛而必然掙扎的傷者。一切準備就緒，一種大戰將至的肅穆籠罩着小小的醫攤。

凌雲深吸一口氣，目銳利地聚焦在那片猙獰的傷口上，開始作。整個過程，漫長而煎熬，卻又在凌雲手中呈現出一種近乎殘酷的準與效率。

他首先拿起酒罈，將清澈卻辛辣的燒酒，大量地、直接地沖洗在模糊的傷口上。“嗤——”酒與膿接，彷彿產生了某種反應，渾濁的順着小流淌下來，目驚心。這刺激的疼痛讓原本意識模糊的傷者猛地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劇烈搐，幾個壯漢需用盡全力才能將他按住。圍觀眾人發出一片驚呼，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有人捂住了眼睛。

凌雲不為所，沖洗一遍後，他拿起那把在火焰上燒紅後又稍稍放溫的小刀，刀刃閃着寒。他凝神屏息，小心地、準地刮除傷口表面和深那些已經明顯壞死、暗黑、毫無生機的腐和嵌在裡面的細小木屑等異。他的作迅速而穩定，手腕靈活，每一次下刀都力求只去除壞死組織，保留尚有活力的部分。刮下的腐掉落在墊着的布上，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傷者的慘連連，一聲高過一聲，在寂靜的市集角落回，令人心悸。汗水從凌雲的額角滲出，順着臉頰落，但他握刀的手沒有毫抖。這近乎“刮骨療毒”的景象，衝擊着每一個圍觀者的視覺和神經。

當腐和異被基本清除，創面出了相對新鮮的、泛着的組織時，凌雲停下了刮除。他放下小刀，再次用燒酒沖洗創面。隨後，他取出一針，在油燈的火焰上燒紅消毒，待其微涼，穿上韌的桑皮線。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圍觀者終生難忘。在所有人驚駭的目注視下，凌雲左手用特製的小鑷子將裂開的皮緣對合，右手持針，像補一樣，一針一針地將裂開的皮對合合起來！

第一針紮下去，穿皮，發出輕微的“噗”聲。傷者又是一聲悶哼，按住他的人手臂青筋暴起。每扎一針，拉桑皮線，圍觀的群眾中都發出一片抑制不住的低呼，有人倒吸冷氣，有人臉發白，有人不忍直視，扭過頭去。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皮，怎麼能像布一樣起來？！

但凌雲全神貫注，心無旁騖。他的手法穩定得驚人，針距均勻，進針出針的角度和深度都控制得極好，力度適中，既能閉合傷口，減創面，又不影響皮瓣的供應。他彷彿不是在從事一項驚世駭俗的醫療作，而是在完一件的藝品。合的過程緩慢而折磨人，但對傷者未來的癒合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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