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軒從隨攜帶的布包里，鄭重地取出他早已準備好的文房四寶：一方舊硯台，半錠殘墨，一支保養得極好的狼毫筆，還有一塊他昨日特意尋來的、表面相對平整的木板。他小心地將木板放在那張唯一算作家當的、從垃圾堆撿來的破桌子上，凝神靜氣，開始磨墨。市集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遠離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筆，蘸飽濃墨，懸腕運筆，神莊重。筆尖落下，工整而有力的楷書字跡便流淌出來——“善治疑難雜症”。

六個大字，結構嚴謹，筆鋒斂卻暗藏筋骨，在一派賣俗字和鬼畫符般的招牌中，顯得格外醒目。這招牌雖取材簡陋，但那撲面而來的“文氣” 與沉穩自信，卻瞬間將其與周遭環境區分開來，彷彿喧囂市井中的一方靜雅之地，無聲地傳遞着一種可信賴的信號。

與此同時，凌雲則在進行另一項關鍵任務——購置家當。他懷裡揣着那個愈發乾癟的錢袋，每一文錢都需要掰兩半花。在韓老倌的引領下，他們穿過擁的人流，來到市集另一側相對冷清些的區域，這裡聚集着幾個賣草藥和雜貨的攤子。

凌雲的目像篩子一樣掃過那些藥材。他打細算，反覆比較品相和價格，只挑選了最基礎、最常用的幾味草藥：用於止的仙鶴草，消炎消腫的公英，清熱解毒的金銀花，還有價格低廉的艾葉、生薑等。每樣都只買量，確保種類齊全而非數量充足。接着，他又購置了一些乾淨的白布（裁剪繃帶）、一壇度數較高的燒酒（主要用於消毒）、幾個陶罐（用於煎藥和儲存），以及一套最便宜的針灸用針。最後，他在一個雜貨攤前駐足，特意買了幾大號的針和一小卷結實的桑皮線。韓老倌對此有些不解，凌雲只簡單解釋：“以備不時之需。”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現代外科清創合的理念，在這缺醫葯的時代，這或許能救人命。

採購完畢，回到他們那個搖搖墜的棚攤下。三人開始布置攤位。李文軒將寫好的招牌鄭重地掛在棚子最顯眼的位置。凌雲則和李文軒一起，將買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小心地放陶罐或紙包，上臨時寫好的標籤。那些針灸針、針、桑皮線，都用燒酒仔細拭後，妥善收好。白布疊放整齊，燒酒罈子蓋嚴。儘管家當寒酸，但經過一番收拾，這個小醫攤竟然呈現出一種乾淨、整齊、有條理的面貌，與周遭的雜形鮮明對比，初雛形。

當一切布置妥當，日頭已經西斜。市集的人流漸漸稀疏，喧囂的聲浪如同退般緩緩平息。攤販們開始收拾貨，準備歸家。凌雲、李文軒和韓老倌，並排坐在攤位後那條用破磚頭墊着的長木板凳上，着眼前變得空曠的場地。

整個下午，只有零星幾個行人投來好奇或懷疑的一瞥，腳步卻未曾停留。第一天，無人問津。預期的冷遇為現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接。

“萬事開頭難。”凌雲打破沉默，聲音平穩，聽不出毫氣餒。

李文軒點了點頭，目落在那個墨跡已乾的招牌上，輕聲道：“酒香也怕巷子深，何況我們在這最深最偏的巷子。”

韓老倌嘿嘿一笑，出稀疏的黃牙：“急啥？這才頭一天！老漢我當年要飯，頭三天都沒開張呢！”

夕的餘暉，將金的芒塗抹在榆林坊破舊的屋瓦和潔的石板路上，也給他們那寒酸的棚攤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邊。那個寫着 “善治疑難雜症” 的招牌，在簡陋的背景下，靜靜地矗立着，像一面倔強的旗幟，宣告着三個外鄉人在這座陌生城市的到來，以及他們那份不為人知的堅持與信念。漫長的第一天，在希與等待中，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