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老乞丐角落還有七八步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這裡是一個安全距離，既能讓對方看到水和自己的善意，又能在對方暴起發難時及時後退。他將破碗輕輕放在地上，碗底與地面接，發出輕微的“叩”聲。然後，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舉，立刻轉，快步退回了自己的窩棚，再次藏在影中，心臟因為張而怦怦直跳。

接下來，是更煎熬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碗清水靜靜地放在地上，在昏暗的線下反着微弱的白。老乞丐那邊依舊沒有任何靜，彷彿真的已經失去了意識。

就在凌雲幾乎要放棄，認為自己的試探失敗時，那個蜷的影忽然極其輕微地了一下。接着，是一陣抑的咳嗽。然後，老乞丐的頭顱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

他那雙渾濁不堪、布滿了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掃視了一下四周，最後，目被地上那碗水反的芒所吸引。他死死地盯着那碗水，嚨里發出一種極度乾的、吞咽困難的聲音。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那是生命對最基本需求的本能反應。

但隨即，他的目警惕地、飛快地掃向了凌雲窩棚的方向。儘管凌雲藏在暗，但他似乎能覺到那裡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他。猶豫和戒備，清晰地寫在他那張被病痛折磨得扭曲的臉上。他看看水，又看看窩棚方向，微微向後，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求生，終究是倒一切的本能。對清水的，戰勝了對未知的恐懼。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抖，然後，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力氣，他開始匍匐着，用胳膊肘支撐地面，一點一點地向那碗水爬去。作緩慢得令人心焦，每一次挪都伴隨着痛苦的息。

終於，他爬到了碗邊。抖得如同風中枯葉的雙手，艱難地捧起那隻破碗，彷彿捧着世間最珍貴的寶。他迫不及待地將碗湊到邊，由於太過急切，水從角溢了出來，流經他乾裂的皮。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嚨里發出“咕咚咕咚”的響聲，半碗清水轉眼間就見了底。

喝完之後，他像是完了一件極其耗費力的大事，癱在地，口劇烈起伏。他緩緩抬起頭，再次向凌雲窩棚的方向。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警惕和麻木，而是多了一些極其複雜的東西。有一閃而過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一種被命運反覆捶打後的逆來順，還有一種……困。他似乎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同樣落魄的年輕人，為什麼會給他水喝。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麼看了一眼，然後便再次低下頭，用盡殘餘的力氣，慢慢地、艱難地爬回了那個屬於他的角落，重新蜷起來。

廟恢復了寂靜。但那碗水，卻像一塊投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原本完全凍結的對峙局面。一種極其脆弱的、非敵對的默契，在無聲中悄然建立。雖然依舊沒有語言流，雖然戒備之心並未完全消除，但至，那條無形的、將兩人隔絕開來的界線，被這半碗清水沖開了一道細微的裂。

老乞丐因為補充了水分，急促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緩了一點點，但咳嗽依舊，病依然危重。凌雲的心複雜難言。一方面，他為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緩解了對方的痛苦而稍安心，醫者的本能得到了一藉；另一方面，他深知這遠遠不夠，後續可能需要的藥和食援助，像一塊更大的石頭在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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