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目平視着前方崎嶇的路面，專註於保持獨車的平衡，似乎並沒有留意道路兩旁的況。他的微微翕，像是在無聲地念叨着什麼，也許是計算着收，也許是抱怨着生活的艱辛，又或者只是習慣的自言自語。沒有任何東張西、警惕四周的跡象。

獨車發出的“咕嚕”聲越來越近，凌雲甚至能聞到一淡淡的、混合著汗味、泥土味和某種穀氣息的味道隨風飄來。車上的麻袋裡，裝的可能是糧食？這讓他心中的又增加了一分。

機會稍縱即逝。如果錯過這個老人，下一個經過的會是誰？是凶神惡煞的兵？還是群結隊、充滿敵意的流民？他不敢賭。

就在獨車即將從他藏的灌木叢前經過的那一刻，凌雲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全的勇氣和這些天練習攢下的全部決心。他猛地從灌木叢後站了起來！

作因為長時間的蜷和的虛弱而顯得有些踉蹌和笨拙，但他儘力穩住了形。他手中攥着那件摺疊整齊的布外，像是握着一面決定命運的旗幟。

他的突然出現，顯然驚了推車的老人。

老人猛地停下腳步，獨車“吱呀”一聲頓在原地。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驚愕和警惕，下意識地微微後仰，枯瘦的手握住了車把。他上下打量着這個突然從路旁冒出來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疑和戒備。

凌雲的樣子確實駭人：衫襤褸，只剩單薄的裡，沾滿污垢和草屑；面蠟黃，雙頰深陷，眼窩發黑，一副長期飢和病痛折磨下的慘淡模樣；左肩雖然包紮着，但仍能看出不自然的隆起和污跡。整個人散發著一落魄、虛弱甚至危險的氣息。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人隔着幾步遠的距離對視着，風聲和蟲鳴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

凌雲的心臟在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他張了張，嚨卻因為張和乾而發，那幾個練習了無數遍的音節卡在嚨里，一時竟發不出聲來。他只能急切地、幾乎是抖地舉起手中的外，向老人示意。

老人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着審視意味的平靜。他沒有說話，目從凌雲慘白的臉，移到他手中那件雖然破舊但還算完整的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回到凌雲那寫滿了急切和懇求的臉上。那目，像是在掂量一件品，更像是在評估一個陷絕境的人。

這短暫的沉默，對凌雲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他能否邁出這關鍵的第一步，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