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好幾次，在意識模糊的頂點，當黑暗顯得如此寧靜、如此人的時候，放棄的念頭如同甜的毒藥，悄然浮現。“算了……太痛苦了……就這樣睡過去吧……一切都結束了……” 這念頭充滿了力，彷彿只要點點頭，就能從這無邊的苦海中解。

然而，每當這時，另一個畫面總會不期而至地閃現：

是無影燈下，患者腔那顆艱難跳、最終恢復有力搏的心臟……

他對着火，用盡全力氣發出的那句宣言：“我要用這雙手，在這裡……活下去！”

這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它點燃的，不是熱烈的希，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堅韌的東西——不甘！是不甘就此默默無聞地死在這污穢角落的憤懣，是不甘自己一所學還未施展就付諸東流的憾，是一種屬於強者的、對命運本的倔強反抗！

就是這點不甘，這點倔強，支撐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從昏迷的深淵邊緣爬回來，完那看似徒勞的“自我醫囑”。他的因寒冷而蜷團，如同回到母的嬰兒；他的因高燒和水而乾裂，滲出，又被他不自覺地用舌頭舐；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下的泥土中抓撓，留下凌而深刻的痕迹，彷彿要抓住什麼賴以依附的東西。

他的目，在偶爾睜開的瞬間，是渙散的、空的，映照着跳的火和詭異的幻象。但那瞳孔深，似乎總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亮，在固執地閃爍着，證明着“凌雲”的存在，證明着那不屈的意志，尚未被這漫長的黑夜完全吞噬。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降臨了。

破廟最後一點炭火也終於熄滅，只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如同垂死野的眼眸。風似乎也停了，萬籟俱寂，是一種死寂般的寂靜。

凌雲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黑暗裡，一不。

他的溫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灼熱不再那麼鮮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骨髓的疲憊和冰冷。譫妄的幻象如水般退去，不是因為好轉，而是因為大腦似乎也耗盡了最後一點能量，連製造幻覺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飄向無邊無際的、沒有任何亮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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