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籤押房門外。不是沈墨那種輕悄的步伐，也不是尋常皂隸，而是帶着一種刻意放重、卻又顯得有些虛浮的節奏。

“沈書辦在嗎？”一個陌生的、帶着幾分猶豫和討好意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墨從書案後抬起頭，看向門口。我也隨之去。

只見門口站着一個穿半舊灰布棉袍、着脖子的中年男人。他麵皮焦黃，眼袋浮腫，顴骨上帶着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剛剛喝過酒，又像是被寒風吹的。他手裡提着一個蓋着藍布的竹籃，籃子里似乎裝着什麼東西，沉甸甸的。看見我和沈墨，他連忙彎腰，臉上堆起卑微而局促的笑容。

“小的……小的是後角門韓二的同鄉，也在這衙門裡當差，賤姓吳，行三，大家都我吳老三。”他聲音不大，帶着明顯的江淮口音，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我們，“韓二他……他病得實在厲害，上吐下瀉，人都了形，家裡婆娘急得沒法子，這才央小的……央小的來，替他向管事的告個長假，怕是……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利索了。” 他說著，將手裡的竹籃往上提了提，臉上笑容更加討好，也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惶恐，“這點……這點心意，是韓二家裡湊的，孝敬給管事的上們，買點熱茶喝……還請沈書辦，還有這位大人……行個方便，通融則個……”

他的目，在我和沈墨之間游移，最後更多地落在了沈墨上，顯然，他更悉這位實際的“管事”。

沈墨眉頭微蹙，看了一眼那蓋着藍布的竹籃，臉上沒什麼表，語氣平淡：“韓二既病重，按例告假便是，何須如此。東西拿回去，替他好生延醫問葯才是正經。”

“是，是，沈書辦教訓的是。”吳老三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手裡的籃子卻並未收回，反而又往前遞了遞，臉上滿是懇求，“只是……只是韓二家裡實在艱難，他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小的們同鄉一場，實在不忍……這點心意，實在微薄，不敬意，只求管事的上們，莫要因他病了，就……就革了他的差事，好歹……好歹給他留個糊口的營生……” 他說著，聲音竟有些哽咽，眼圈也微微發紅。

沈墨沉默着，沒有立刻接口。籤押房裡的空氣，似乎因這突如其來的、帶着底層小人卑微哀求的曲，而變得更加凝滯。

我的目，落在那吳老三臉上深刻的皺紋，和他手中那蓋着藍布、卻依然能看出裡面不過是些劣點心或廉價酒水的竹籃上。韓二的“病”，看來是真的，而且不輕。他的同鄉來替他求，怕丟了差事。這很合理，也很真實。底層胥隸，一場大病，就可能讓全家陷絕境。

但，為什麼是現在來？為什麼是這個吳老三來？他真的是單純來為同鄉求，還是……另有所圖？

我端起桌上早已涼的茶，緩緩啜了一口。冰冷的過嚨，讓我紛的思緒稍稍清晰。然後，我放下茶杯，目平靜地看向沈墨，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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