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綉春雪刃_第370章 血銀蝕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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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北鎮司衙門的喧囂漸息,唯有掌刑千戶值房,一盞孤燈如豆。我獨坐案前,桌上攤開着今日抄沒的清單,白紙黑字記錄著又一批“贓銀”的數目——三千七百兩雪花銀,五百兩黃金,古玩字畫無算。指尖劃過冰冷的數字,卻彷彿到滾燙的鮮

砰!砰!砰!

震耳聾的火銃聲毫無徵兆地在腦中炸響!眼前燭火搖曳,化作薩爾滸雪原上衝天的火!建州騎兵的鐵蹄如同雷鳴般踏碎耳,同袍們悉的面孔在刀中扭曲、倒下,溫熱的濺在我臉上,冰冷刺骨!劉綎將軍怒目圓睜的頭顱被挑在矛尖……杜松總兵浴戰至最後一刻的嘶吼……老楊頭最後那句“把槍傳下去”……趙老蔫……那些我曾發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都了那片地獄里的枯骨!

“嗬——!”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劇烈息,冷汗已浸衫。掌心下意識向腰間,卻只到冰涼的空鞘——饕餮和刀已卸下,放在一旁的刀架上。值房裡寂靜無聲,只有我的心跳如擂鼓。

又是這個夢。薩爾滸,那塊刻骨銘心的傷疤,從未真正癒合。我曾以為,忠報國,馬革裹,是武人最高的榮耀。可如今,我在做什麼?

不由自主地落在牆角那個不起眼的、我自己帶來的舊書箱上。箱底暗格,靜靜躺着十錠十兩的雪花銀,還有幾件順手牽羊、未來得及理的小巧金飾。那是從今日抄沒的財中,神不知鬼不覺“截留”下來的。一百兩銀子,對於千上萬的抄沒總額來說,如同九牛一,無人察覺。

指尖彷彿還殘留着銀錠時那冰冷膩的。一悔恨如同毒蟲,嚙咬着心。杜文釗啊杜文釗,薩爾滸死去的英靈在上,你曾發誓要為他們報仇,要守護這大明江山!可如今,你卻在幹什麼?一邊做着“掌刑千戶”,抄着“貪”的家,一邊自己卻了更不堪的碩鼠!用兄弟們的染紅的頂戴,去干這挖大明牆角的勾當!

忠報國”四個字,此刻聽起來是何等諷刺!這廟堂之上,還有誰是乾淨的?皇帝?駱養?還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這大明,從子里爛了!我即便拼上命,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這艘破船上,一個徒勞掙扎、最終一同沉沒的傻瓜!

一種巨大的無力和憤懣幾乎將我淹沒。我恨這腐朽的世道,恨這些蛀空國家的蠹蟲,更恨……逐漸與他們同流合污的自己!

然而,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活下去!帶着蕙蘭活下去! 蘇州小院那盞溫暖的燈火,是這無邊黑暗中唯一的世將至,沒有錢,沒有後路,拿什麼保護?難道要讓跟着我一起,為這個不值得的朝廷殉葬嗎?

忠義與生存,像兩條毒蛇,死死纏繞着我的心臟,幾乎要將其勒碎。我痛苦地閉上眼,薩爾滸的慘狀和蕙蘭恬靜的側臉在腦中替閃現。

良久,我緩緩睜開眼,眸中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一種更深沉的決絕。悔恨無用,這世道,早已不配談什麼忠義!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