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作一頓，低聲道：“是……是漲得厲害，陳米都要一兩二錢一石了……炭火也貴，家裡老娘都快燒不起了……”

“哦？”我眉頭微蹙，“衙門俸銀，難道不曾增發些米炭敬？”

順子臉上泛起苦：“哪有什麼米……俸銀能按時發就不錯了……上們層層剋扣，到我們這些底下跑的，能剩幾個大子兒……不瞞千戶，小的……小的前日還去當了冬……”

我沉默片刻，從枕下出田弘遇賞賜的那匹質地還不錯的青布（於我無用），遞給他：“拿去，或當或賣，換些錢糧，給老人添件冬，買些炭火。”

順子猛地抬頭，眼睛瞬間就紅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千戶！這……這使不得！太貴重了！”

“拿着。”我將布塞他手中，語氣不容拒絕，“我在此，要這些外何用？你尚有老母需奉養，不易。”

順子捧着那匹布，渾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重重磕了個頭：“千戶大恩！順子……順子沒齒難忘！”

“起來吧。”我扶起他，狀似隨意道，“若真有心，日後方便時，替我留意些外間的舊書攤，尋幾本前朝兵策或地理雜記來解悶即可。些許銅錢，你先墊上，日後……”我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我若有出去的一日，必十倍還你。”

順子何其聰明，立刻明白這是我變相接濟他，並給予一個微小卻持續的回報期。他用力點頭：“千戶放心！小的明白！定會辦妥！”

此後，順子果然時常利用外出採買或下值的機會，為我帶回一些便宜的舊書冊，有時是《紀效新書》的殘本，有時是《漕運圖志》的散頁，甚至還有市井流傳的話本小說。書頁中，時常會夾着幾枚、十幾枚不等的大錢或碎銀，多是他“墊付”書款後“剩下”的。錢數不多，每次幾十文至一二錢銀子，但細水長流，悄然積累。

我則將這微薄的“私房錢”仔細藏好，大部分塞“饕餮”刀柄末端的空心夾層（這是當年打造時的秘設計），許角夾層。

與此同時，我開始更加留意周鎮、醫乃至其他偶爾出現的番役。我憑藉過往的經驗和敏銳的觀察，從他們的言談舉止、着用度、甚至佩刀靴履的磨損程度，默默判斷着每個人的、貪慾、窘迫以及可能被利用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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