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里格諾特的登山靴卡在冰裂隙里，靴底防釘與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他摘下沾滿冰晶的護目鏡，用地質錘敲下一塊泛着鐵鏽紅的冰屑。這是松島冰川特有的標誌——冰架底部基岩產生的赤鐵礦末，本該深埋在兩千米冰層之下。

“里格諾特博士！”對講機突然炸響，“四號地震儀讀數異常！”他的助手在三百米外的觀測帳篷里大喊。艾瑞克看了眼腕錶，當地時間下午三點二十七分，南極夏季的太低懸在地平線上，把冰原染。

冰面傳來的震像有人在地下擂鼓。艾瑞克撲倒在地，右耳冰面，聽到冰川深傳來管風琴般的低頻轟鳴。無人機急升空傳回的畫面讓他窒息：一道寬度超過足球場的冰裂正貫穿冰川，噴涌的冰屑在空中形鐵鏽煙柱。

“底部空腔在擴大！”助手盯着聲吶圖，代表融水通道的紅區域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每秒12噸淡水注海洋！”

北京氣候研究所里，李墨飛面前的六塊屏幕同時閃爍紅。風雲四號衛星最新傳回的圖像上，松島冰川邊緣出現鋸齒狀裂痕。他調出二十年間同一坐標的衛星照片，指尖在控屏上劃出冰川退軌跡——2015年的冰架前沿還是平曲線，如今已變破碎的閃電狀。

“幫我接南極長城站。”李墨飛按下通話鍵，耳麥里傳來雜音。當艾瑞克沙啞的聲音響起時，他正在疊加不同波段的遙數據：“你們東南方向37公里，冰架底部有個直徑3公里的空腔。”

“我們監測到融水流量異常……”艾瑞克的話被一陣冰聲打斷，“等等，你說空腔？冰下湖？”

“比那更糟。”李墨飛將熱紅外影像局部放大，“這是持續融蝕形的立空，結構像被白蟻蛀空的房梁。”屏幕上的三維模型顯示，冰架底部支撐結構已損失42%。

上海超算中心的玻璃幕牆外暴雨傾盆，陳曦面前的量子計算機剛剛完第2796次模擬運算。當將松島冰川數據導全球海平面模型時，警報燈突然轉為刺目的猩紅。

“紐約曼哈頓，六年。”陳曦喃喃自語。屏幕上的態示意圖顯示，海水將從特里公園的地下通道滲，氯化侵蝕混凝土結構的速度比預期快17倍。金雀碼頭的防洪閘在模擬中堅持了四年零三個月，直到某次大汐讓泰晤士河倒灌進地鐵隧道。

調出東京灣的實時監控——安裝在彩虹大橋下的傳顯示，過去三個月海水酸度上升了0.2pH。這微小的變化已讓鋼筋腐蝕速率加快43%，模擬數據中東京奧運場館的地下支柱將在八年出現結構開裂。

艾瑞克鑽進冰芯實驗室時，防護服上的冰屑簌簌落下。他截取了一段距今五年的冰層樣本，電子顯微鏡下顯現出詭異的金屬微粒。“鋨銥合金？”他對着譜分析結果皺眉，“這種航天隔熱材料怎麼會出現在兩千米冰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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