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終於斂盡最後一彩，夜如同墨般緩緩浸潤開來。莫問生點亮了一盞掛在攤邊的防風油燈，昏黃的暈籠罩着這小小的角落，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爐火仍在灶膛里發出微弱的紅，面香混合著夜風的氣息，構一種奇異的安寧，暫時掩蓋了那無聲流淌的暗涌。

過了一會兒，莫問生似乎終於平復了心緒。他拿起那磨得油發亮的旱煙桿，慢條斯理地塞上煙，就着灶膛里一點未熄的餘燼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瀰漫開來，帶着一濃烈的草料氣息，熏的人眼睛酸脹。

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到白辰旁邊，佝僂着背，着城外道上零星亮起的燈火和更遠模糊的山影，沉默地吞吐着煙霧。

“做普通人，”白辰着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是不是很幸福？”

莫問生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煙霧模糊了他臉上刀刻般的皺紋。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答道，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幸福？……擔驚怕的日子是了，夜裡能聽着蟲鳴睡個踏實覺。聞着這面香，確實比聞着腥氣舒服。看着這丫頭，”他側頭看了一眼正打量他們的阿清，眼神在煙霧中難得地和了一瞬，“從那麼小一點，長現在這模樣，比看着仇人斷氣……心裡踏實得多。你說，這算不算幸福？”

他的回答沒有斬釘截鐵的肯定，卻像是一幅糲的素描，勾勒出歸後所有的辛酸與藉。

白辰的目不經意地下移，落在了莫問生那寬鬆的、洗得發白的管上。在腳踝，管下約出一截不同於的、僵而筆直的廓——那是木頭的紋理。

“仇家，”白辰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着不易察覺的冷意，“後來沒再來找過麻煩吧？”

莫問生順着他的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臉上出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來了。差不多十三年前吧，上門了。一場惡鬥，丟了這條，換了娘倆平安。”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條只是不小心丟在路上的一件無關要的事。

白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深閃過一凜冽的寒，但語氣依舊平穩：“告訴我名字。我幫你料理乾淨，一勞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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