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齊擺了擺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行了，給我灌迷魂湯。記得把稅金備好，過幾日我讓人來取。”

劉紹辰鬆了口氣，又陪着笑聊了幾句閑話，才起告辭。等他走後，陳齊拉開屜了那包銀票，角扯出點笑——三萬兩就三萬兩吧，場的事，不就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好到了，誰還較真那本賬呢。

風還帶着殘雪的冷意，范老三勒着馬在山樑上停住時，後頸的棉帽繩被風颳得直臉。他剛從江榮廷那領了新的哨卡布防圖——招安後他授了哨職，防區劃在碾子往寧古塔去的六十里山道上，說是“護路守界”，實則是這一帶林深，俄人常越界來砍紅松。

“三哥，前頭林子有靜。”後的親兵低聲稟道。

范老三眯眼往山坳里，十幾棵合抱的紅松歪在雪地里，樹樁上還留着新鮮的斧痕。七八個穿灰大的俄兵正扛着鋸子往馬背上捆木料。

“都給我站住！”范老三扳着馬韁繩衝下山樑，槍套撞得馬鞍“咚咚”響。他帶了十二個弟兄，都是跟着他從大青過來的老團勇，此刻齊刷刷勒住馬，正對着山坳里的俄兵。

俄兵們停了手，其中一個留着絡腮鬍的大個子轉過，手裡還攥着斧柄，眯眼打量范老三他們。

“這是中國地界！誰讓你們砍樹的？”范老三扯着嗓子喊，聲音順着風往山坳里飄。他沒學過俄話，只盼着這些俄兵里有懂中文的。

絡腮鬍俄兵咧了咧，像是沒聽見，回頭沖同伴說了句俄語。幾個俄兵竟笑起來，有個矮個子還拍了拍剛捆好的木料，故意往馬背上又塞了一。

“三哥，這幫孫子裝聽不懂！”親兵按捺不住，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范老三的手按在槍柄上，招安時舒都統特意訓過“涉外事慎武”，可看着那些被砍得歪歪扭扭的紅松——這一帶的林子是修哨卡的木料源，俄人說砍就砍，跟闖自家後院似的。

他猛地抬槍，槍口對着頭頂的松樹“砰”地開了一槍。子彈打在松枝上，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山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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