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井九軔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 ——《孟子·盡心上》

黑暗。

並非通風管道中那種瀰漫塵埃與鐵鏽氣的沉悶，亦非心室海里那種能量奔騰的喧囂，而是一種純粹的、厚重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時與無盡秘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幽寂。

冰冷刺骨的寒意順着鏽蝕的扶梯爬升，滲進纏繞着布條的手掌，鑽每一寸試圖掙扎求生的骨。下方是無盡的深淵，向上去，那唯一的口早已一個模糊的、昏黃的點，彷彿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荀渭懸挂在這天地之間唯一的、冰冷的依靠上，每一次向下挪都伴隨着的哀鳴和扶梯不堪重負的。滴答的水聲在深井中回，被放大驚心的鼓點，敲擊着他繃的神經。

那年輕工程師陳景筆記中提到的“舊數據井”……真的就是這裡嗎？這深不見底的豎井，更像是某個被忘的廢棄排放通道或是地質勘探井，與“數據”二字似乎毫不相干。

但他沒有回頭路。上方是歸墟之眼的監控和巡遊者的追捕，唯有向下，在這被棄的角落，或許才有一線窺見真相的隙。

他咬牙關，忍着全散架般的劇痛和力竭的眩暈，繼續向下攀爬。

越往下，井壁的材質開始發生變化。冰冷的金屬逐漸被某種更加古老、類似混凝土的結構所取代，表面糙，布滿裂，滲出冰冷的粘。空氣也變得更加滯重，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和舊紙張混合的奇特氣味。

終於，在他覺手臂即將徹底力，意識也開始模糊之時，腳尖到了實！

不再是懸空！

他低頭看去，下方似乎是一個相對寬闊的平台。他小心翼翼地下探，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相對而言）的地面，一個踉蹌，差點癱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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