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極其冰冷的、彷彿能凍結的寒意，驟然取代了最初的狂喜和灼熱的仇恨，瞬間席捲了荀渭的全。他的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四肢百骸都着一沉靜的死寂。那劇烈得快要跳出腔的心跳，詭異地平復下來；那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抖的手指，變得異常穩定；甚至連眼底那洶湧澎湃、幾乎要溢出的赤紅凶，也迅速沉澱下去，變得幽深、漆黑、古井無波，彷彿蘊藏着萬丈寒淵。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像是牽線木偶般，一格一格地轉過了頭。

李承佑那張滿是戲謔、鄙夷和因酒與縱慾而略顯浮腫的臉龐，就放大在他眼前。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因為養尊優而面紅潤，眉眼間卻早早染上了戾氣和令人厭惡的輕浮。他後站着兩個慣常的跟班，同樣穿着用料考究、價格不菲的綢緞院服，正抱着胳膊，歪着，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憊懶模樣。

周圍的目或是同，或是漠然，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在這座等級分明、攀高踩低已風氣的書院里，寒門子弟被權貴子弟欺凌辱，是每日都在上演、再尋常不過的餘興節目。

“看什麼看？說你還不服氣？”李承佑對他這種死水般的沉默注視到一意外，隨即像是被冒犯了一般，湧起更大的惱怒。他習慣的是對方老鼠般的畏和抖的討好，而不是這種…這種彷彿在看一件死般的平靜。他習慣地手，五指直接探向荀渭桌案里側那本用洗得發白的乾淨藍布小心包着的書——那是這個窮酸僅有的、看得比命還重的玩意兒。

“你這窮酸癟三，還能藏什麼寶貝不？拿來給爺瞧瞧，若是本好書，爺賞你幾個銅板買炊餅吃！哈哈哈！”

他的作理所當然，漫不經心，彷彿那不是別人的心之，而是自己可以隨意取用、甚至隨意毀壞的玩意兒。前世的荀渭，就是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撲上去哀聲乞求的。

但這一次——

就在李承佑那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的手指即將到那藍布包角的剎那！

“嗬——”

一聲彷彿困瀕死般的、抑到了極致、從嚨最深出來的吸氣聲，猛地從荀渭的齒間迸發出來！

下一瞬，時間的流速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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