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八年的寒冬，以其前所未有的酷烈，凝固了北國的山河。大雪斷斷續續下了近半月，將道、驛站、乃至許多偏僻村落都隔絕開來。然而，理上的隔絕，並未能阻斷帝國神經末梢的信息傳遞，亦未能冷卻各方勢力在冰層之下涌的暗流。相反，這極致的寒冷與寂靜，彷彿一個巨大的擴音，將某些微弱卻關鍵的聲響，清晰地傳遞到了帝國的中樞。

這一日的常朝，因天氣之故，推遲了半個時辰。待文武百呵着白氣，踩着尚未清掃乾淨的積雪，魚貫進皇極殿時，殿雖燃着眾多炭盆，依舊驅不散那子深骨髓的寒意。只是，今日朝堂上的氣氛，比這天氣更為凝肅。

鴻臚寺卿出班奏報：“陛下，朝鮮國使臣，禮曹參判金尚容，已於昨日抵京，言有急國事，懇請陛見。”

話音落下，殿泛起一陣細微的。朝鮮使臣在這個時節、如此急切地前來，所為何事，眾人心中已猜到大半——無非是北疆“建奴侵擾”與南境“倭寇肆”之事。不員的目下意識地瞟向座之上的皇帝，又迅速垂下，心中暗自揣測聖意。

朱常面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宣。”

片刻後，朝鮮使臣金尚容着正式朝服，步履略顯急促地步大殿，行至丹墀之下，未語先泣，伏地叩首，聲音帶着悲愴與惶急：“下邦小臣金尚容，叩見天朝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貴使遠來辛苦，有何事奏報？”朱常的聲音依舊平穩。

金尚容卻不肯起，依舊匍匐在地，帶着哭腔道：“陛下！去歲冬以來，北境屢遭建奴餘孽多爾袞部襲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邊民死傷流離者甚眾！南境沿海，復有不明海寇，疑是倭人，乘船突襲，焚毀村舍，擄我子民！我朝鮮，蕞爾小邦，兵微將寡，水師羸弱，如今南北敵，烽煙四起，實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國王殿下夙夜憂嘆，寢食難安，特遣小臣星夜兼程，泣上奏！”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力氣，高聲道：“懇請天朝陛下，念在朝鮮世守藩禮，忠心不二的份上，垂憐救援！或發天兵，助我剿滅北虜，肅清海疆；或嚴飭遼東，約束建奴，勿使我藩邦再遭塗炭！朝鮮上下，必念天恩，永為陛下東海不侵不叛之臣！”

言辭懇切，聲淚俱下，將一副國將不國的悲慘景象描繪得淋漓盡致。殿中不員面惻之，亦有部分清流史眉頭微蹙，似乎對朝鮮這般“哭訴”有些不滿，覺得有失統。

朱常靜靜聽完，並未立刻表態，目掃過下方群臣：“朝鮮使臣所奏，眾卿有何看法？”

一位資歷頗老的翰林學士出班道：“陛下，朝鮮乃太祖欽定‘不征之國’，世修職貢。今其國難，我天朝上國，豈能坐視不理？臣以為，當遣使嚴詞詰問建州餘孽，並令遼東鎮司加強巡邊，以防其再度竄朝鮮。至於海寇……或可令登萊、天津水師，酌予以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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