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朕聽說,你們叫我大明一月皇帝?_第88章 鋒芒初試,暗礁叢生(1)

關燈

六月的遼河平原,暑氣初蒸,曠野上的草木已是一片深綠,卻掩不住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張與焦灼。一支約百人的騎兵,人馬皆卸除了不必要的負重,沿着河谷地的柳蔭,悄無聲息地快速移。帶隊的是游擊將軍吳三桂,他年輕的臉龐上汗水涔涔,眼神卻銳利如鷹,盯着前方哨探反饋回來的路徑。

他們是熊廷弼派出的奇兵,執行的就是經小石頭那日沙盤狂言啟發、並經熊廷弼完善後的戰:繞過瀋正面戰場,深敵後,不求攻城略地,只求“焚其積聚,擾其腹心”。

據夜不收拚死帶回的報,他們鎖定了目標——位於瀋東北方百餘里,一個喚作“晾馬台”的地方。那裡是正藍旗一重要的資囤積點,趁着夏日乾燥,晾曬、存儲着大量新收的牧草和糧食。

隊伍藉助青紗帳和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烈日當空,屯子幾個守備的包奴才正躲在打盹,柵欄的空地上,大片刈下的牧草和糧垛曝晒在下,散發著乾草的氣息。

吳三桂打了個手勢,隊伍迅速分。一由他親自帶領,直撲屯門;另一繞向側後,準備放火;第三在外圍警戒策應。

“殺!”幾乎在守備包被馬蹄聲驚醒的瞬間,吳三桂暴喝一聲,一馬當先,手中新配發的“焦鋼”馬刀在烈日下劃出一道寒!明軍騎兵如同灼熱的鐵流,瞬間衝垮了鬆懈的防

頓時大!火把被投乾燥的草垛糧堆,烈焰遇乾草,立刻燃起來,火借風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明軍騎兵並不戰,準縱火後,又砍斷拴馬樁,驚的馬匹嘶鳴着四狂奔,進一步加劇了混。偶有零星的建奴甲兵從屋舍衝出試圖抵抗,但在明軍騎迅捷致命的打擊下很快潰散。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吳三桂見目的達到,毫不貪功,立刻吹響撤退的號角。明軍騎兵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離接,沿着預定路線撤走,只留下後衝天的大火、滾滾濃煙和一片狼藉。

數日後,一份捷報被快馬送至凰城經略府。戰果統計:焚毀糧草、牧草無數,預計可極大影響建奴今冬儲料,驅散戰馬百餘匹,斬首四十一級,己方僅輕傷數人。 熊廷弼看着捷報,臉上出一難得的笑意。他當眾宣讀了捷報,並特意強調:“此戰,印證了出奇兵擾敵後方之策可行!陛下聖明,察先機!諸位當以此為例,廣開思路,不拘一格破敵!”全軍士氣為之一振。 然而,熊廷弼在私下給皇帝的奏中,卻寫下了另一番話:“…吳部勇,小挫虜鋒,然其效僅止於擾焚掠,未傷其筋骨。虜酋此一驚,必加強後方巡守,尤其夏收時節,必嚴加防範,再行此策恐難復奇效。且夏日炎炎,人馬易疲,長途奔襲,補給困難,風險劇增。瀋堅城,仍非奇兵可下。臣以為,破局關鍵,仍在正面…仍需時日與耐心,待秋高馬,或有機會。”

六月的東南泉州月港,海風帶來了咸與悶熱。港外洋麵,十數艘高大的登萊、天津水師戰船藉助漸起的西南風,排開陣勢,正在進行演,旌旗獵獵,炮口森然。這是朝廷對鄭芝龍展示的。 而港,一艘隸屬於浙江市舶司、懸挂着明旗的四百料巡檢船“靖海”號,正準備起航執行例行巡哨任務。船長是一名老持重的軍,看着港外耀武揚威的北洋水師,又看看港那些桅杆如林、看似安靜卻暗藏凶機的鄭家帆船,眉頭鎖。夏日是海上活頻繁的季節,也是最容易發生的時候。 “頭兒,鄭家的人剛才又來了,說最近‘風浪大’,暗示咱們最好別走太遠。”大副着汗低聲報告。 “放屁!我們是軍!豈有因海匪一言便畏不前的道理?”船長啐了一口,心下卻愈發沉重,“升帆!出港!就在近海轉轉!” “靖海”號緩緩駛出月港。然而,就在它離開港口不足十里,一艘懸挂着鄭家黑認旗的快船便如同嗅到氣味的鯊魚般,藉著風勢快速靠了過來,打旗語要求停船檢查。 “豈有此理!他們敢查船?!”船長怒極,嚴詞拒絕。 那鄭家快船竟毫不退讓,甚至藉著風勢加速近,船頭站着的頭目赤着膊,一,面目兇狠,揮手間,船上竟推出了兩門小型火炮! 對峙時刻,海風灼熱,氣氛卻張到了冰點。最終,“靖海”號船長看着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港外似乎“無意”靠近的北洋水師,咬牙忍下了這口惡氣,被迫同意對方派兩人上船“查看”。 鄭家的人跳幫上船,態度倨傲,胡翻看一番,又借口搜查違品,故意刁難了近半個時辰,才悻悻離去。臨走前,那頭目冷笑着對船長說:“算你識相。下次再不懂規矩,這夏天的海況,可是說變就變,淹死個把人,尋常得很。” “靖海”號此大辱,灰溜溜地返回港口。消息迅速傳開,在沿海軍和海商中引起了軒然大波。鄭芝龍的囂張氣焰,不僅沒有因朝廷的夏日演而收斂,反而借勢更顯跋扈!他用自己的方式,狠狠回敬了朝廷的威懾。

京師六月,已是暑熱難當。東廠詔獄深,更是悶熱如同蒸籠,空氣中混雜着汗臭、污和霉變的複雜氣味。 一場心策劃的收網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暑熱中展開。據連日審訊得到的線索和多方位監控,駱養鎖定了京城一個以“清涼齋”書畫扇鋪為掩護的聯絡點,這裡很可能是為倭國使者服務的秘報中轉站,利用夏日售賣扇子的由頭,人員往來更為頻繁。 番子們如狼似虎地撲店鋪,將正在後院,藉著窗邊亮埋頭抄錄一份《武備志》中關於艦船水隔艙技的掌柜和夥計當場拿下,搜出了大量尚未送出的抄文檔、寫藥水,有些甚至藏在扇骨中,以及數百兩來歷不明的金銀。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隊人馬突襲了南城一冰窖。這裡揪出了一位與晉商范家過往甚、疑似負責利用夏日商隊往來頻繁做掩護傳遞報的賬房先生。在其準備運出的“冰塊”部,起獲了數封用語寫就、準備通過南方海路送出的信件,容涉及對大明北方夏季邊防駐軍調、糧草運輸況的刺探。 抓捕行乾淨利落,人贓並獲。 次日清晨,朱常在乾清宮聽取了駱養的稟報,看着呈上的證,雖冰盆降溫的殿,面卻鐵青如寒冰。 “好,好得很!”他冷笑連連,聲音卻帶着暑天的燥意,“倭人要艦船技,晉商要夏調度防!真是各取所需,無所不用其極!” 他沒有毫猶豫,當即下令:“將這些魑魅魍魎的罪證,給朕整理清楚!涉案人員,無論民,一律嚴懲!倭國貢使,立刻驅逐出境,並嚴正抗議!告訴朝鮮國王,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接着,在一次門聽政時,朱常並未說明案件,卻用極其嚴厲的語氣,發表了一番旨在敲山震虎的講話,聲音在灼熱的廣場上回: “…朕聞,近來有邪之徒,罔顧國恩,利令智昏,或為金銀所,或為虛名所,竟敢裡通外國,竊賣祖宗文典,窺探軍國機!此等行徑,與叛國何異?!朕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凡有敢及此紅線者,無論爾是皇親國戚,還是勛貴高,朕必窮究到底,絕不姑息!必使其敗名裂,株連宗族!爾等臣工,潔自好,惕厲自省,勿謂言之不預!” 天子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讓所有文武百在這六月天里,都到一寒意從心底升起。一場針對文化間諜和經濟叛國的風暴,顯然才剛剛開始。

工部大堂,雖放了冰盆,卻依舊驅不散夏日的悶熱和一場關於是否在京師兵仗局推行《改善匠戶待遇試點章程》的辯論帶來的火藥味。 支持者以幾位務實的中下層員為代表,慷慨陳詞,揮汗如雨:“…凰城試點已有月余,匠人念皇恩,出力踴躍,產出效率與兵質量均有提升!此乃利國利軍之良策!當儘快推廣!尤其夏日炎炎,匠戶勞作辛苦,更應恤!” 反對的聲音則來自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和科道言,同樣激得滿臉通紅:“荒謬!匠戶世襲服役,乃太祖所定祖制!豈能輕易更張?提高餉銀已是恩典,如今還要評定等級、允其子弟學?此乃混淆貴賤,破壞綱常!長此以往,匠人必生驕縱之心,誰還安於本業?且靡費國帑,用於賤役,豈非本末倒置?!” “混淆貴賤?若無這些‘賤役’日夜揮汗如雨,遼東將士拿什麼殺敵?難道靠諸位大人的口水嗎?”一名年輕員忍不住反相譏,袖子都挽了起來。 “放肆!黃口小兒,安知禮法制度乃國之本!” 雙方爭得面紅耳赤,幾乎要在悶熱的堂上起手來。主持議事的工部尚書頭疼不已,不住地用汗巾着額頭,只能暫時休議,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形奏本,報請皇帝聖裁。 消息傳到如同火爐般的京師兵仗局作坊,匠人們聽着窗外知了聲聲,心卻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剛剛燃起的希又變得忐忑不安。他們默默地在灼熱的爐火旁揮汗如雨,手中的鐵鎚不敢停下,只是落點似乎變得更加沉重。改革的每一步,都註定要撞上無形的銅牆鐵壁,即便是在這流火的六月。

穿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