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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202章 三路並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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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三年(1877年)四月的北疆,冬寒猶在,卻已出幾分蠢蠢的燥烈。朔風卷過禿禿的戈壁,揚起漫天黃塵,扑打在迪化大營獵獵作響的“劉”字帥旗上。帥帳,炭火盆燒得正旺,將新任前敵總指揮劉錦棠年輕而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得通紅。

“三路並進,犁庭掃!”劉錦棠的聲音清越而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張軍門(張曜)自哈西進,徐鎮台(徐占彪)由里坤南下,我主力自迪化南下,三路合擊,務必將阿古柏這三顆毒牙,連拔起!”

幾員悍將抱拳領命,甲葉鏗鏘。營外,新補充的三營克虜伯後膛鋼炮炮口泛着幽冷的寒,三營剽悍的關騎兵正仔細檢查着戰馬的蹄鐵和鞍韉,空氣中瀰漫著鋼鐵、皮革、汗水和濃烈戰意的混合氣息。

四月十四日,天剛破曉。迪化城南門開,肅殺之氣衝散了清晨的薄霧。劉錦棠一馬當先,玄斗篷在料峭春風中翻卷如鷹翼。他後,是肅然無聲的鋼鐵洪流——三十一營銳步騎,旌旗蔽野,刀槍如林。沉重的車碾過凍土,發出令人心悸的隆隆悶響,炮車吱呀,馬蹄踏地如鼓點,匯無堅不摧的聲浪,向南滾滾而去。沿途枯草低伏,鳥絕跡,唯有這鋼鐵意志在荒原上刻下南下的印記。

大軍晝夜兼程,人銜枚,馬裹蹄,如巨蟒潛行於戈壁與山巒的影之下。達坂城那兩山夾峙的險要隘口,已在沉沉夜中顯出猙獰的廓。城頭幾點昏黃的燈火,如同巨疲憊的眼眸,全然不知死神的鐮刀已悄然揮至頸項。

四月十六日,子夜。達坂城外的荒野,死一般寂靜,唯有呼嘯的山風掠過嶙峋的怪石,發出凄厲的嗚咽。清軍大隊人馬如同從地底湧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完了對達坂城的鐵桶合圍。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銳利的芒,盯着不遠那座在星下顯出模糊廓的“新城”。城牆上,約可見巡哨士兵抱着火槍,倚着冰冷的土牆打盹的影。城,死寂中偶爾飄來幾聲模糊的醉語和不調的哼唱——守軍連日築城,疲憊不堪,加之自恃地勢險要,又有新城屏障,竟在清軍境的前夜,由伊德爾呼里特許,在營中燃起篝火,宰羊分酒,喧囂聲直到深夜才漸漸平息。

劉錦棠立馬於一背風的巨石之後,冰冷的夜風掀起他斗篷的一角。他舉起左宗棠所贈的單筒千里鏡,鏡片清晰地映出城頭哨兵倚牆酣睡的側臉,甚至連城牆垛口新築的、尚未乾泥痕迹都清晰可見。他角勾起一冷峻的弧度,低聲道:“驕兵必敗。阿古柏倚為鐵壁的新城,今夜便是他的墳場。”他輕輕揮手,傳令兵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包圍圈最前沿,無數弓弩手輕輕搭上利箭,炮手們則最後一次用凍得發僵的手,默默調整着冰冷炮管的角度,黑的炮口,直指城那幾出火和喧囂的營房。

寒夜漫長,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緩流逝。東方遙遠的天際線,終於泛起一極淡、極冷的魚肚白。

四月十七日,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個哈欠連天的浩罕哨兵,着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地走上達坂新城東側一段剛剛夯實的土牆,準備替換同伴。他習慣地扶着冰冷的垛口,探頭向城下朦朧的荒野去。起初只是混沌的黑暗,但漸漸地,彷彿有無數的星辰在黎明前的微中閃爍、浮……不!那不是星辰!

那是無數冰冷的、反着微弱天的金屬——是刀尖!是槍刺!是頭盔!麻麻,層層疊疊,如同黑水,無聲地漫過了整個城外的谷地、山坡,一直延到視野的盡頭!整個達坂城,已被一片鋼鐵與的死亡森林死死圍困!

“安拉啊——!”哨兵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嚎,那聲音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他連滾帶爬地從牆頭栽下,手腳並用地沖向城,嘶聲力竭地狂吼:“清妖!清妖圍城了!漫山遍野!漫山遍野都是清妖——!”

便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