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把勁！這石頭是壩基！必須穩！”一個監工模樣的老河工嘶吼着，嗓子已經沙啞。

“小心！這段老渠底有暗坑！”一個在淤泥中索的民夫突然驚，旁邊的人立刻用長桿探路。

幾個民夫合力抬起一塊巨大的、從淤泥里挖出的、刻着模糊篆字的古老條石（疑似當年鄭國渠），興地喊道：“老祖宗的東西挖出來啦！這渠一定能！”

左宗棠的影經常出現在最艱苦的工段。他挽着袖子，沾滿泥漿，甚至親自拿起鐵鍬，和民夫一起鏟了幾鍬土。一個累得癱坐在地的老漢看着總督大人親自勞作，喃喃道：“老天爺……左大帥都這樣幹了……這水……一定能來！”

巨大的攔河石堰巍然矗立，將渾濁的涇水牢牢束縛。下游，經過深挖拓寬、堤岸加固的鄭國渠、白渠故道煥然一新，如同兩條重新打磨過的巨大龍，蜿蜒向遠方乾的土地。關鍵的分水閘門，鐵打造的沉重閘板被巨大的絞盤緩緩提起。

左宗棠站在高高的渠首，後是無數屏息凝的員、河工、民夫和聞訊趕來的百姓。他的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目盯着那緩緩開啟的閘門。

“開——閘——放——水——！”

隨着一聲響徹雲霄的號令，積蓄了足夠力量的涇水，如同掙了千年枷鎖的巨龍，發出震耳聾的咆哮！渾濁的巨浪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轟然沖嶄新的渠道！浪頭拍打着堅固的石岸，濺起數丈高的白水花！水流奔騰着，怒吼着，以無可阻擋的氣勢，沿着古老的、重獲新生的水道，一路向下游洶湧而去！

“水來啦——！”

“龍王爺醒啦——！”

岸上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人們不顧一切地沖向渠邊，跪倒在潤的泥土上，雙手捧起渾濁的渠水，淚流滿面地潑在自己臉上、頭上，發出近乎癲狂的哭喊和笑聲。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吮吸着這遲來的甘霖，滋滋作響。無數頂破舊的帽子被拋向空中。

左宗棠沒有歡呼。他背對着狂歡的人群，面向奔騰的巨龍。沒有人看見，一滴渾濁的淚水，從他飽經風霜的眼角悄然落，迅速沒在濃的鬍鬚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水中，浸着多將士民夫的汗，多殫竭慮的日夜，多在肩頭的如山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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