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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48章 銘軍之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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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陝前夕,如何安置這兩萬銘軍了最大難題。劉銘傳絕不願將這支部隊直接給左宗棠的人指揮。他思慮再三,想到了一個看似折中的人選——甘肅提督曹克忠。曹克忠並非淮系嫡系,但也非湘楚核心,資歷老,聲尚可。劉銘傳或許認為,由曹克忠暫管,既能避免湘系直接吞併,又能維持軍隊穩定,待自己病癒歸來,仍可重掌兵權。

他召集麾下主要將領,面蒼白地吩咐:“本帥暫歸養痾,已保奏曹軍門暫代軍務。爾等務必聽從曹軍門號令,嚴守軍紀,不可懈怠!待本帥歸來,再與諸君並肩破賊!” 諸將雖心中忐忑,但見主帥病沉重,也只能領命。

然而,劉銘傳低估了銘軍部的派系觀念和驕兵悍將的難以駕馭。他一旦離開,曹克忠本無力彈這些眼高於頂的淮軍老兵。尤其是“武毅右營”,本就是劉銘傳的起家部隊,驕橫異常。他們對曹克忠的指揮違,對其分派的艱苦任務和嚴格約束極為不滿。矛盾終於在一次糧餉發放後發,士兵們指責剋扣,軍則彈過激,最終釀大規模嘩變。兵衝擊中軍帳,搶奪糧台,甚至與前來彈的其他銘軍部隊發生火併,死傷數十人,震整個陝西前線。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送北京,也傳回了安徽合劉銘傳的故居。

朝廷震怒異常。西線正到了攻堅的關鍵時刻,竟發生如此惡劣的嘩變事件,必須嚴懲責任人。儘管劉銘傳遠在千里之外,但“薦舉非人,馭下無方”的罪名是逃不掉的。一道嚴旨下達:劉銘傳着即革職,以示懲儆!

西鄉的劉家大宅,春日的暖過窗欞,卻照不散室冷。劉銘傳接到革職的上諭,手指微微抖。他沉默良久,臉上的因痛苦和辱而微微搐。一生戎馬,戰無數,換來的爵位、頂戴,竟因舊部一場嘩變而頃刻化為烏有。朝中無人替他強力分辯,就連李中堂…此刻或許也認為他已棄子了吧?

“呵呵……哈哈……”他突然發出一陣苦至極的笑聲,笑聲牽了頭部的舊傷,又是一陣劇痛襲來,讓他幾乎暈厥。親隨慌忙上前攙扶。

他推開旁人,踉蹌走到窗前,着窗外悉的田園景,喃喃自語:“功名富貴,不過是鏡花水月……朝廷……場……嘿!今日方知,飛鳥盡,良弓藏,非是古人之虛言!”

心灰意冷,萬念俱灰。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也罷!這,不做也罷!這兵,不帶也罷!”他猛地轉,語氣決絕,“從此以後,我劉銘傳,只做這合城下一老農!閉門謝客,永不復出!”

自此,一代名將劉銘傳黯然歸家鄉,徹底遠離了波譎雲詭的政壇與沙場。而他留下的銘軍,在經過此番整頓後,最終被左宗棠逐步消化吸收,融了平定西北的滾滾洪流之中,再也難覓獨立的淮系印記。這場由人事、疾病、派系糾葛共同釀的“銘軍之殤”,為了左宗棠西征路上的一段曲,也深刻反映了晚清軍隊部錯綜複雜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