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116章 致命陷阱(1)
同治四年(1865年)四月,山東曹州(菏澤)西北。高樓寨。
這裡並非什麼雄關險隘,只是魯西南平原上一個早已廢棄的普通村落。幾段低矮殘破、爬滿枯藤的寨牆,在春日的風沙中沉默佇立,如同大地的朽骨。寨子周圍,是黃河無數次泛濫留下的印記——大片乾涸裂的河灘地,覆蓋著厚厚的、一腳下去能陷到腳踝的鬆黃沙。更遠,則是幾片稀疏的、剛剛吐出些許芽的柳樹林,在帶着土腥氣的春風中無力地搖曳。地勢在這裡形了一片微凹的淺窪,視野相對開闊,卻又被那些低矮的寨牆、沙丘和疏林巧妙地切割、遮蔽。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着這片荒涼的窪地。只有風掠過沙地和枯枝,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就在這看似空無一人的死寂之下,卻蟄伏着數萬雙燃燒着復仇火焰的眼睛。新捻軍的主力,如同沙地里的蠍子,將所有的毒刺都對準了窪地的口。
賴文伏在一段最厚實的寨牆殘骸後面,着冰冷糙的夯土。他臉上的蠟黃被一種的紅取代,深陷的眼窩裡,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着東南方那條被馬蹄和車反覆碾、通往窪地的道。風沙卷過他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的捻軍皮襖,掀起破舊的角。他沒有毫作,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平緩,彷彿一塊融廢墟的石頭。只有握着腰間那柄鑲銅蒙古腰刀(張宗禹所贈)刀柄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抖着,泄着心洶湧的殺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敗,就在今日!
在他左側不遠的一片沙丘後,張宗禹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伏在沙地里。他壯的手臂環抱着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刀刃上沾滿沙土,被他用糲的拇指反覆、無聲地挲着,彷彿在安着嗜的凶。他咧着,出被沙塵染黃的牙齒,無聲地獰笑着,目死死鎖定窪地口,充滿了野般原始的殺戮。
右翼稀疏的柳樹林里,任化邦靠着一棵半枯的老柳樹榦。他手中握着一桿特製的長柄鐮槍,槍尖在過稀疏枝葉的慘淡下,反着一點幽冷的寒芒。他微微眯着眼,像一隻等待獵踏陷阱的老貓,每一塊都繃到了極限。他的後,是數千名同樣屏息凝神的捻軍銳馬隊,戰馬被勒了嚼子,不安地噴着鼻息,馬蹄輕輕刨着沙土。
而在窪地最深,靠近寨子廢墟的另一側,陳得才率領着太平軍老底子組的步戰銳和強弩隊,如同磐石般深藏。他們利用斷壁殘垣和挖出的簡易工事,構築了最後的死亡屏障。一張張強弩被拉開,冰冷的弩箭搭在弦上,箭頭塗抹着暗綠的毒(取自當地一種毒草)。陳得才臉凝重如鐵,眼神掃過邊一張張同樣堅毅卻難掩疲憊的面孔,無聲地傳遞着死戰的決心。幾個重傷員被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他們掙扎着想拿起武,卻被同伴死死按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混着沙土,從士兵們的額頭滾落,砸在乾燥的沙地上,瞬間消失無蹤。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風聲嗚咽。
突然!遠,一陣極其微弱、卻如同滾雷般沉悶的聲響,過風聲傳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