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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97章 英雄末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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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城破那日的,李秀此生難忘。他引着主洪天貴福,後是殘存的、被絕與恐懼彎了脊樑的數千親衛,在湘軍如同附骨之疽的追殺與號角聲中,一頭撞進了城郊方山莽莽蒼蒼的深綠里。

這曾經拱衛天京的屏障,此刻了吞噬潰兵的巨口。喊殺聲、瀕死的慘、刀槍撞的刺耳銳響在後如影隨形,越來越近。李秀只記得一冰冷腥熱的猛地濺了他半臉——是護衛主的親兵被一箭貫。那年天王驚恐的尖聲瞬間被淹沒在混的聲浪里。一蠻橫的力量從側面撞來,裹挾着潰散的洪流,將他狠狠推離了主的方向。他最後的印象,是天王那張煞白、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在無數奔逃的腳和揚起的塵土中一閃,旋即徹底消失。他再回頭,後只有水般湧來的、面目猙獰的湘勇,還有更多被衝散、各自為戰的黃旗影。

他孤一人,被潰散的洪流徹底捲走,拋了方山深不見天日的林。

他像一頭被絕境、傷痕纍纍的困,在風的林莽中跌跌撞撞。腳下是盤錯節的樹的腐葉,每一步都深陷泥濘。汗水混着水,從額角不斷淌下,模糊了視線。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肋下刀絞般的劇痛——不知是哪次撞擊留下的傷。湘軍的號角和搜山的吆喝聲如同跗骨之蛆,時遠時近,在幽深的山谷間回,織一張無形的、越收越的死亡之網。飢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胃。他靠在一棵巨大的樟樹後息,眼前陣陣發黑。遠,一低矮的山澗在石間嗚咽流淌,像極了天京最後那夜的哭泣。

就在意識即將被疲憊和傷痛徹底吞噬時,一隻糙而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力道之大,幾乎讓他窒息。另一隻手則死死鉗住了他下意識去腰間(那裡早已空空如也)的手臂。李秀悚然一驚,殘餘的力量瞬間繃,絕的反抗念頭剛起,一個得極低、帶着濃重方山土腔的聲音在他耳邊急促響起:“莫!莫出聲!是忠王千歲?是您老人家?”

李秀僵住了。過樹葉下的慘淡天,他看到一張壑縱橫、布滿驚惶與決絕的農夫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裡面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焦慮和不顧一切的勇氣。農夫後,影影綽綽還有幾張同樣張的面孔,都是附近山村的鄉民,握着簡陋的柴刀和削尖的木

“是……是我。” 李秀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

那老農眼中瞬間迸出淚,捂住李秀的手抖着鬆開,隨即又抓住他破爛的袍袖,力道大得驚人。“老天爺開眼!是忠王!快,快跟我們來!”不由分說,幾個鄉民架起幾乎虛的李秀,如同拖着一截沉重的朽木,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更加秘、藤蔓纏繞如蛛網般的山坳深。他們專挑徑,用替他撥開帶刺的枝條,用最快的速度抹平他踉蹌的足跡。後,湘軍搜山的呼喝聲似乎又近了幾分。

最終,他們將他塞進了一個極其蔽的地方——那是一片墳崗深,幾塊巨大、半傾頹的古舊石碑斜斜倚靠在一起,碑石上苔蘚斑駁,字跡早已漫漶不清。碑石下方,不知被多代人有意無意地掏空,形了一個僅容一人蜷的、散發著濃重土腥和腐朽氣息的狹小空間。裡面鋪着薄薄一層乾燥的枯草。

“忠王千歲,委屈您了!”老農的聲音帶着哭腔,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您就藏在這裡頭,莫出來!天殺的清妖正在漫山搜您!等夜裡,等他們搜山的靜消停了,我們想法子送您出去!往南,過溧水,聽說還有咱天國的隊伍……”他語速極快,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把枯草塞進碑石隙,只留下幾道微不可察的氣口。黑暗瞬間吞噬了李秀

黑暗、、窒息。下是冰冷的泥土和扎人的草梗。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腐質和某種說不出的陳舊死亡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吸進嗆人的灰塵。外面世界的聲音被厚重的石碑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重的息,在這狹小的囚籠里被無限放大,震耳聾。時間失去了刻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飢和傷痛在寂靜中加倍肆。他蜷着,昔日號令千軍萬馬的忠王,此刻卑微如蟲豸。絕如同冰冷的水,一次次漫過他的頭頂。主何在?天國何在?這方寸之地的苟延殘,意義何在?冰冷的淚水無聲地過他沾滿泥污的臉頰,滲下的泥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更長。就在李秀被飢和絕折磨得意識模糊之際,一陣異樣的聲響驚了他!不是鄉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而是沉重、雜、帶着明顯不耐煩的踩踏枯枝落葉的聲音,越來越近!接着,是刻意拔高的、帶着本地口音的嘎嗓音,在寂靜的墳地里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