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傑恩仇錄_第44章 戰後重建(1)
咸十一年(1861年)九月五日,安慶城破。
安慶城北門樓上,象徵太平天國聖庫的黃旗被暴地扯下,一面沾滿污的湘軍“曾”字帥旗被升起,在帶着焦糊味的秋風中獵獵作響。在瀰漫著焦糊與腥的秋風中,獵獵作響。這旗幟的每一次翻卷,都彷彿在無聲宣告:這座被圍困、被爭奪、被了近一年的長江鎖鑰,終於易主。
城,已不似城。斷壁殘垣如同巨嶙峋的肋骨,支棱在焦黑的土地上。未熄的餘燼在瓦礫間明滅,吐出帶着焦味的青煙。堆積如山,來不及掩埋的,在初秋尚有餘溫的空氣里迅速腐敗,引來群的烏,聒噪着盤旋不去。僥倖存活的百姓,蜷在廢墟的影里,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枯井,恐懼地窺視着那些着號褂、手持利刃的勝利者。
數日後,一艘船在安慶碼頭靠岸。船吃水頗深,顯是載着重要人。艙門打開,在兩列持槍肅立、眼神銳利的親兵護衛下,兩江總督、欽差大臣曾國藩,踏上了這片剛剛經歷煉獄的土地。
他着簇新的二品錦補服,形比圍城時更顯清癯,面容沉靜如水,不見攻克巨城的狂喜,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凝着眼前的慘景,沉澱着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責任。他沒有乘轎,拒絕了曾國荃等人備好的馬匹,執意步行。
“滌帥,城污穢不堪,恐污了您的靴……”曾國荃上前一步,低聲勸阻。
曾國藩擺了擺手,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無妨。此城之痛,本督需親味。”
他邁開步子,踏進了安慶的傷口。鞋底踩過碎磚瓦礫,發出刺耳的聲響;偶爾,堅的隔着薄底靴傳來,那是未能清理的骸骨。濃烈的臭混合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他走過曾是繁華街市的所在,如今只剩殘破的門框和燒得黢黑的樑柱。一個蜷在角落的老嫗,懷中抱着早已冰冷的,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着這位一品大員,沒有哀求,只有死寂。
曾國藩的腳步未曾停頓,但眉頭越鎖越,下頜的線條綳得如同刀刻。曾國荃、曾國葆、彭玉麟、楊載福等將領隨其後,無人敢出聲,只聽得見沉重的腳步聲和遠零星清理廢墟的聲響。
“行轅設在何?”良久,曾國藩才開口,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沙啞。
“回滌帥,按您之前的吩咐,設在……設在原偽英王府。那裡屋舍尚算完整。”曾國荃連忙回答。
“偽英王府……”曾國藩低聲重複了一遍,目投向那片在廢墟中相對完好的建築群,眼神複雜,“好。即日起,兩江總督行轅、湘軍大營,移駐安慶!此地,便是我等規復江南之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