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冰冷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李鴻章心頭那點衝的火焰。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低下頭，將翻湧的緒死死住，聲音乾地出幾個字：“學生……不敢。謹遵師命。”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夜深沉，援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整裝待發。轅門外火把通明，人影幢幢，戰馬不安地打着響鼻，空氣中瀰漫著草料、皮革和金屬的混合氣味。李鴻章牽着自己的坐騎，混雜在曾國荃的親兵隊伍里。他一青布長衫，與周圍頂盔摜甲的兵士格格不，顯得落寞而突兀。

曾國荃一戎裝，在親兵的簇擁下大步走來，甲葉鏗鏘。他行至隊列前，目掃過，最後落在李鴻章上，臉上出一客氣卻疏離的微笑：“荃兄，此番有勞了。路上風塵，還保重。”

李鴻章勉強出一個笑容，拱手道：“沅甫兄言重了。分之事，自當儘力。”語氣平淡，聽不出多熱。

“出發！”曾國荃不再多言，翻上馬，簡潔有力地一揮手。號令聲中，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火龍，緩緩蠕起來，離開建昌大營，一頭扎進贛北方向濃重的夜里。

李鴻章策馬跟在隊伍中後段，馬蹄敲打着道上的碎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夜風捲起塵土，扑打在臉上，帶着初春夜晚的寒意。他抬眼去，前方是曾國荃拔的背影和那面在火把映照下獵獵作響的“吉”字大旗。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前途未卜的迷茫，如同這無邊的夜，沉甸甸地籠罩下來。他了上的薄披風，默默跟隨，將所有的意氣和不甘，都深深埋進這奔赴戰場的馬蹄聲里。

不料，就在李鴻章隨曾國荃出征景德鎮，走到半途時，況發生了變化。

原來，太平軍石達開部從江西進湖南，擺開進攻四川的架勢。四川是“天府之國”，富甲一方，清廷自然不願落石達開之手。胡林翼看到機會，奏報朝廷，請求任命曾國藩為四川總督，率部增援四川。

曾國藩做夢都想當上威震一方的總督或者巡，因此到振，命令曾國荃和李鴻章停止援助景德鎮，跟隨自己前往四川。

然而，朝廷過於小家子氣，只令曾氏援川，卻不肯授予地方實權。曾國藩獲悉，頓時泄氣，再也不想去四川了。加之胡林翼鑒於曾國藩沒有撈到四川總督一職以及石達開軍鋒業已南指，“蜀中無事”，因此說通文奏准曾氏暫緩川，全力圖皖。

曾國藩帶着湘軍主力，離開建昌，輾轉來到宿松，駐紮下來。他看到李鴻章一直跟隨邊，幫助自己起草了大量奏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給他請功。不久，朝廷旨意下來，李鴻章授福建延建邵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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