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案上的紙沒撿，陸昭轉就走。

他腳步很穩，穿過迴廊時翻了一隻銅盆，水潑在地上，映了半片天。守在門邊的傳令兵想扶，被他擺手攔下。

“去把趙雲、田、陳琳來，半個時辰後，帥帳議事。另外——”他頓了頓，“把那半塊馬鞍掛帳頂上，繩子換新的。”

傳令兵愣了愣：“掛那麼高，大家抬頭看不見字。”

“不是讓他們看字。”陸昭頭也不回，“是讓他們記得，燒焦的東西，也能燙手。”

半個時辰後，帥帳里站滿了人。

趙雲來得最早，一舊皮甲還沒換，肩頭還沾着昨夜巡營時蹭的草灰。田拄着拐杖，咳嗽兩聲，把帶來的竹簡往案上一放。陳琳最後到，手裡着支禿筆，袖口墨跡未乾，像是路上還在寫東西。

陸昭坐在主位，沒說話，先指了指頭頂。

眾人抬頭。那塊燒焦的馬鞍殘片懸在梁下，黑乎乎的“白”字朝下，像塊烙鐵。

“這是白馬義從上個月在灤水北岸留下的。”陸昭終於開口，“烏桓人放火，他們斷後，三十人衝進去，活着回來的，不到十個。馬鞍是最後一個騎兵抱在懷裡燒這樣的。”

帳沒人接話。

“有人跟我說，烏桓離咱們還遠，用不着天天繃著弦。”陸昭掃了一圈，“那我問一句——要是下回燒的是你們家兄弟的鎧甲，你們還覺得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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